江无尘睁开眼。
破晓的光落在脸上,不烫,也不刺。他坐在焦土上,扫帚横在膝前,银纹已隐,木柄温凉。昨夜那道斩裂石丘的剑意,此刻沉在经脉里,像一块烧红后冷却的铁,还在微微发胀。
他没动。
等身体自己记住那一斩。
三息后,他左手缓缓上移,虚握住扫帚末端。起身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脚底踩进碎石堆,发出一声细响。风从山脊吹来,带着干涸河床的土腥味。
他背上扫帚,木柄贴着脊椎,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搏动——不是心跳,也不是呼吸,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在和他同步。
第一步迈出时,右腿经脉里窜过一道滞涩感。那是“二式”残留的法则震荡,还未完全归位。他没停,继续走。第二步,左肩一沉,仿佛有无形之力压着关节。第三步,额头渗出薄汗。
他放慢脚步。
每一步都踩得实。
脚掌落地,力量自涌泉穴传入,顺着督脉往上推,把那些乱窜的劲道一点点压回丹田。走着走着,步伐稳了。五步之后,体内躁动开始顺着步频震动,如同被梳子理顺的乱麻。
十里外,宗门石阶出现在视野中。
青岩铺就,共三百六十级,直通主峰东侧演武庭院。晨雾未散,石面泛着湿气。他踏上第一阶,右手轻轻抚过背上的扫帚柄。
“三扫除尘。”
他在心里默念。
这是杂役院最基础的口诀,老杂役教的,说扫地先扫心,心不清,尘不净。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粗粝,掌心有茧,和从前一样。可他知道不一样了。那一斩已经刻进骨头里,哪怕现在只是走路,也带着收势后的余韵。
“四扫安神。”
他又念了一句。
扫帚前端忽然轻轻一震,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音低,短促,像琴弦被风吹动了一下。他没回头,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空气越清。
昨日风雨留下的湿气藏在石缝间,普通人闻不到。但他能。每一粒浮尘,每一点水汽,都清晰得如同指尖划过砂纸。他的五感还在适应新式带来的变化——太敏锐了,反而成了负担。
走到两百阶时,眉心突然一跳。
那是“二式”最后成型时留下的印记,还在和识海共振。他停下,站定,右手慢慢抽出扫帚。
帚尾贴地。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往前划了一道弧线。
尘起,复落。
动作圆润,和过去十年每天清晨扫庭院一模一样。可这一扫,却把体内残存的剑意引了出来。那股劲顺着手臂流入扫帚,再由帚尖导入地面。
轰——
地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疏通了。
扫帚木柄上的银纹闪了一下,随即沉寂。
他收回扫帚,继续上阶。
三百六十阶走完,天光已亮。
玄天宗主峰东侧演武庭院就在眼前。青砖铺地,四角立着石灯,中央一棵老槐树,枝叶稀疏。平日里弟子练功都会避开这里,说是风水不好。只有杂役每日清扫。
他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