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渐散,山脊线上的湿气被风撕成缕缕白烟,贴着岩面游走。
江无尘仍坐在鹰嘴岩西侧半里处的隐蔽石台。补丁杂役服沾着露水,发髻松散,一根枯草卡在鬓边,模样与寻常值夜归来的杂役毫无二致。扫帚横放膝前,铁箍朝上,帚毛贴地。他没动,呼吸平稳,眼珠却微微一转。
远处林间,一片枯叶翻飞。
不是风带的。角度太直,落点太急。
他指尖在扫帚柄上轻轻敲了一下——两短一长。
暗号已出。无人接收,但习惯如此。
他知道,来了。
山门外小道尽头,十道黑影踏碎落叶,疾步逼近。黑袍裹身,面罩骨纹面具,腰间血刃未出鞘,脚步却带着杀意。魔修先锋,奉命探路,专为试阵虚实。
他们停在护山大阵边界外三十丈,四下张望。
山门紧闭,石阶冷清,连巡山弟子的铜铃声都听不见。阵法无光,灵压不显,整座玄天宗东脉静得反常。
“没人守?”一人低语,声音沙哑。
“蠢。”另一人冷笑,“正道最会装空城。小心埋伏。”
“埋伏个屁!”第三人推开两人,往前踏一步,“你们看那扫地的破布条,挂在门柱上三天了都没人换。这宗门早烂透了,哪还有心思布防?”
他抽出血刃,在空中划了一道。刀锋掠过时,竟无灵气波动激起。
“瞧见没?阵法死了。”他大笑,“咱们冲进去,踩平东岭,功劳是我们的!”
话音未落,其余九人已动心。十年来血煞宗攻正道山门,哪次不是靠先锋撕口子?这次也不例外。十人齐吼,黑袍鼓荡,脚底发力,直扑山门石阶。
他们跑得快,心更躁。
冲至第十七级石阶时,地面毫无征兆地亮起七道极淡银纹。不连贯,不成图,像是岩石天然裂痕,一闪即逝。
先锋队伍毫无察觉。
第八人踏上第二十级台阶的瞬间,体内血液忽然一烫。
他顿住,低头看向胸口。没有伤口,但皮肤下似有细线游走,从心脏向四肢蔓延。他张嘴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
下一息,十人同时僵住。
身体由内而外膨胀,血管凸起如蛇,眼球暴突,指甲崩裂。没有人能发出声音,连惨叫都被某种无形之力压回喉咙。
轰!
第一声炸响来自第三名先锋。他整个人爆开,血肉化作红雾,染红三尺石阶。紧接着是第五人、第七人……接二连三,如同点燃的炮仗,一个接一个炸裂。
血雾升腾,残肢横飞,断刃落地叮当作响。有人半个脑袋没了,还保持着前冲姿势滑行两步才倒;有人只剩骨架,焦黑蜷缩,衣物完好。
前后不到两息。
十具尸体,无一完整。连骨头都被内部爆发的力量碾成碎粉,混在血雾中飘散。只有几件染血兵器留在原地,映着初升的日光,泛着冷铁光泽。
山门外,恢复寂静。
风穿过林梢,吹动血雾边缘,像一层薄纱缓缓扩散。
密林深处,第二批魔修正在推进。二十人列队,手持长戟,头领披灰袍,眼神阴沉。他们原本按计划跟进,准备接应先锋突破后立即强攻。
可现在,他们全停下了。
脚步顿在林缘,没人敢再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