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继续说:“我不需要你恢复身份,不需要你重归内门。只要你站出来,哪怕三天,只要守住东脉,挡住第一波攻势。我可以立刻上书,让你重列核心名录,恢复一切待遇。”
江无尘轻轻摇头。
“我不适合。”
“为什么?”李长青声音陡然抬高,“你明明有能力!你昨夜一人破伏兵、退尸傀,今日又能观星绘阵,隐控天地气机。这种人躲在杂役院扫地?你对得起老杂役养你一场?对得起玄天宗百年基业?”
江无尘终于开口:“正因为我记得他是怎么死的,所以我才不能站出来。”
李长青一怔。
“老杂役临终前说过一句话。”江无尘声音很轻,“‘树越高,影越短;人越显,死越快。’他活了一辈子,只因多看了一眼不该看的符文,就被抹了魂,扔进焚尸炉。我若走上台前,明天就会变成下一个他。”
“可你现在做的事,比谁都危险!”李长青低吼,“你以为藏得住?你留下的每一道痕迹,都会被人追查。鬼煞能混进联盟议事殿,幽玄能在血煞宗称王,他们背后都有内应。你一旦出手,就是靶子。”
“我知道。”江无尘说,“所以我不会以真面目出手。”
“那你打算怎么办?靠扫帚点地?靠夜里偷偷画几道线?”
“够了。”
江无尘抬头,目光如钉。
李长青的话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凝固。
远处山门传来一声铜铃轻响,随风飘散。江无尘听着那声音,缓缓收回视线。
“你让我掌权。”他说,“可你知道掌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要听命于长老会,要受制于律令条规,要和那些人周旋、妥协、让步。一旦开战,我下的每一个命令都要经过三道审批,等批下来,敌人已经杀到祖师殿了。”
“那你就能绕开?”李长青冷笑。
“我不用绕。”江无尘说,“我根本不在那个局里。”
李长青眯起眼。
“你的意思是……你在另一个局?”
江无尘没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扫帚柄上的灰。
“你不用知道我在哪。”他说,“你只需要知道——玄天宗不会倒。”
李长青盯着他,许久未语。
月光移过半空,照在他脸上。这位执掌刑罚百余年的长老,此刻竟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穿补丁衣,束粗布带,发髻松散,一根枯草卡在鬓边,模样狼狈不堪。可他就这么站着,手里一根破扫帚,却像一座山压在眼前,动不得,碰不得。
“你不肯出面。”李长青终于开口,“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若敌来袭,你救不救?”
江无尘看着他。
“我会守。”
“怎么守?”
“用你们看不见的方式。”
“若有人牺牲呢?若弟子战死呢?若丹房被烧、粮仓被毁呢?你还能说‘我在守’?”
江无尘眼神没变。
“我不会让他们烧到丹房。”
“也不会让他们靠近粮仓。”
“更不会让任何一个本不该死的人,死在那一晚。”
李长青呼吸一紧。
他想再问,却发现问不下去了。
这个人不是在逞强,也不是在赌气。他是真的已经做了什么,而且做得足够深,足够远,深到连李长青都触不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