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靠十年来的每一扫。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脚步比来时更稳。
衣裳还是补丁摞补丁,头发也没束好,一缕垂在额前。
脸上那道疤横在眼尾,平日低着头谁也看不见。
现在他抬头走路,但没人看见。
林子深了,月光照不进来。
只有脚下青苔反着微光,映出一小段路。
他走得很慢,不是累,是不想太快回到那个身份。
他是江无尘,杂役院扫地的。
别人这么叫他,他也这么应。
可刚才那一扫,让他没法再完全装下去。
不是因为威力多大,是因为他知道——
自己不会再怕了。
从前不敢动手,是怕暴露。
怕一出手,旧伤复发,境界跌得更低。
怕被人看出端倪,引来更多麻烦。
现在不怕了。
这一式从扫地里长出来,藏在他每一天的动作里。
你想查?你去查十年来的落叶堆吧。
你想找破绽?你先分得清哪一扫是在干活,哪一扫是在杀人。
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再问“我能不能行”。
现在是他自己说了算。
路开始变宽,两旁有了石阶。
这是通往主峰的支道,平时弟子巡山走这里。
再往前一点,就是外庭高台,昨日他留下七道划痕的地方。
他放慢脚步。
肩膀放松,腰微微弯下去一点。
扫帚从肩上拿下来,垂在身侧。
手也松了,像是随时准备搭上帚柄,推一把落叶。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模样。
低眉顺眼,不起眼,像根插在墙角的旧扫把。
可他知道,只要他想,下一秒就能把这台阶劈成两半。
他没做。
只是走。
一步,一步,踏在石阶上。
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风吹过耳畔,带来远处钟楼的一声轻响。
是晨课将始的信号。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