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坐在密室中央,双膝横放扫帚。
眼睛闭着,呼吸慢得像没有呼吸。
上一章的血迹还在嘴角,干了,结成一道暗红的线。
补丁裤脚上的血渍也未擦,硬邦邦地贴在膝盖外侧。
但他已感觉不到疼。
体内那股力量沉下来了,不躁,不冲,也不再撞。
它伏在经脉深处,随着他每一次吐纳,轻轻应和一次。
像扫地时竹梢碰地,一下,又一下。
脑海里的九个字还在——“帚起无尘,心照太虚;一念既生,万法皆伏”。
不是声音,也不是文字。
是节奏。
是他扫了十年地养成的惯性。
他没急着去想这诀法是什么意思。
只是顺着那节奏,一扫,一拂。
心神不动,杂念自落。
第一缕晨光从头顶岩缝斜劈下来,正好落在扫帚尖上。
光里有尘,在飘。
他的呼吸一动,那些尘也跟着动,不多不少,刚好绕开扫帚三寸。
扫帚颤了一下。
不是风动。
是他体内某条经络被什么触到了。
极轻,却清晰。
他知道,这是“无尘扫天诀”开始回应天地了。
但他不能催。
也不能引。
一催就乱,一引就破。
他继续扫。
心里扫。
一扫清一字,一拂落一念。
“帚起无尘”四个字先亮起来,浮在他识海中,像一块石碑立在雾里。
接着是“心照太虚”,两个字如灯点燃,映出脚下一条路。
最后五个字迟迟不动。
他不等。
手指搭在扫帚柄上,指腹摩挲那道最深的裂痕。
竹子老了,糙,磨手。
可就是这把破扫帚,刚才那一颤,震得他掌心发麻。
外面还是黑的。
山体厚重,压住天光。
但密室里的空气变了。
不再是干燥闷热,而是多了一丝潮意,像是云层降到了谷底。
他察觉到了。
头顶岩缝外,天空正在聚云。
灵气在动,往这边来。
可它们不敢靠得太近。
像怕惊扰什么。
他依旧不动。
呼吸还是那样,吸气如扬帚,呼气如落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