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始终不动。
呼吸越来越深,越来越慢。
到最后,几乎感觉不到起伏。
整个人像沉进水底的石头,静得连影子都不晃。
直到半夜。
最后一道符箓燃尽。
灰烬飘落,落在蒲团边缘。
他猛然睁眼。
眸光一闪,如刀出鞘。
随即收敛,归于平静。
体内空荡荡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充盈。
不是胀满,而是恰到好处的饱满,像弓弦拉到最稳的点,随时能发,却不急于出手。
他缓缓起身。
关节轻响,如松脱旧缚。
脚步落地,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可他知道,这一脚若踏下去,青砖会裂。
他拿起扫帚。
竹枝老旧,但握在手里,比以往更顺。
他扛上肩,开门出去。
夜风扑面。
院子里静得很。
落叶还在墙角堆着,没动过。
他走过去,挥帚一扫。
动作依旧缓慢,姿势也和从前一样。
可扫帚划过空气时,带起一道劲风。
“呼——”
树梢上一只宿鸟惊得扑棱飞起,翅膀拍打声撕破寂静。
他停下动作。
抬头看了一眼。
鸟影已融入夜色。
他没说话。
低头继续扫。
扫帚点地,声音如常。
沙——沙——沙——
扫完最后一片,他站在院中。
肩扛扫帚,背对月光。
补丁衣角在风里轻轻摆动。
发髻依旧松散,竹簪未动。
只有眼尾那道疤,颜色淡了些,像快愈合的旧痕。
他呼吸平稳。
气息归元。
旧伤渐消,力量回升。
但他仍低着头,像什么都没发生。
像明天还会一样扫地。
像永远只是一个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