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山门方向传来新的动静。不是人声,而是动作。几个外门弟子在各自庭院里开始扫地。他们动作认真,神情肃穆,一板一眼,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有人手持普通竹帚,在石板上来回推扫,反复练习“扫而不扬”的技巧——不让尘土飞扬,只让落叶归拢。
有人模仿江无尘的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腰背挺直,扫帚握在中段,发力从脚底传至手腕。
还有人特意选了和他一样的破旧扫帚,哪怕别人劝他换一把新的,他也摇头拒绝。
这些动作没有组织,没有号召。
它们只是发生了,像风吹草动,自然而然。
阳光慢慢升高。光柱斜照进院子,灰尘在光里浮游,缓慢旋转。
扫帚尾端的竹毛微微颤动,像是被看不见的风吹动。
江无尘依旧闭眼。他听见了那些扫地声。不止一个院子,而是多个方向。东边、西边、主峰脚下,甚至内门偏院,都有竹梢擦地的声音响起。节奏不同,力度不同,但目标一致——学他那样扫。
他没睁眼,也没动。
但有一瞬间,他鼻翼微微张了一下,像是嗅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不是药香,不是血腥,而是人心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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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意不是喊出来的。
是在沉默中一点一点堆起来的。
他曾是天才,曾被贬斥,曾独自扛下风雨。
可今天,没人提那些。
他们只看见一个穿补丁衣的人,每天准时扫地,扫完就坐回墙角,一句话不说。
这种人,比那些站在高台上训话的,更让人信服。
太阳升到正空。院外的脚步声多了几轮,又少了。
有人来,有人走。
有人驻足良久,最终默默离开。
没人打扰他。
也没人敢打扰。
江无尘始终坐着。双目闭合,呼吸平稳,姿态与清晨一模一样。
唯有阳光移动,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斜斜打在墙上,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院外多了几双眼睛。
他们躲在廊柱后,树影里,远远望着这个坐在墙角的扫地人。
不为别的,只为看一眼他是什么样子。
看他如何扫地,如何坐下,如何闭眼,如何对满天赞誉视若无睹。
其中一人低声说:“他不动,可整个宗门都在跟着他动。”
另一人接道:“不是他想当榜样。是他做到了,别人自然就跟了。”
话落,无人反驳。
江无尘依旧不动。他不知道这些话,也不需要知道。
他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地扫完了,该坐下了。
他就这么坐着。
扫帚在手边,影子在墙上,风在屋檐外轻响。
阳光照在扫帚上,灰尘浮游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