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站在原地,肩头的血还在往下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裂开细小的纹路。
他没动。
李长青也没动。
两人之间隔着五尺距离,像一道无形的界线。一边是权位,一边是扫帚。
阳光从屋檐斜切下来,照在那把破旧的扫帚上。竹柄焦黑,帚尾散乱,沾着干泥和血渣。它本该被扔进柴房角落,可现在,它握在这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手里,比任何灵器都沉。
“衣服没换。”江无尘说。
声音沙哑,不带情绪。
李长青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丝压得极深的不解。他知道这句话不是推脱,是缓冲。这个人不想立刻站上高台,哪怕那位置是他一刀一血拼回来的。
“那就先去换。”李长青侧身,让开通往议事堂的长廊。
朱漆门开着,香炉烟起,案卷摊开。那是宗门核心的入口,一步踏进去,身份就变了。
江无尘的目光落在门内。
看了两息。
然后收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发白,虎口崩裂,掌心有老茧,也有新伤。这双手,三年前握过传功玉简,如今只握扫帚。
他开口:“我扫的地,还没扫完。”
话落,人未动。
但意思已明。
拒绝。
彻底的、平静的、不动声色的拒绝。
李长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身为三长老,执掌刑罚,见惯了争权夺利,也见过贪生怕死。可眼前这一幕,他没见过。
有人拼死要爬上去,有人爬到了却转身走下来。
他盯着江无尘,声音低了几分:“护宗长老,不是虚名。你若应下,可掌外务、调弟子、统战备。宗门欠你的,这是补还。”
江无尘摇头。
“我不缺什么。”
“那你图什么?”
“图个心安。”
“心安?”李长青声音略扬,“你守大阵、退魔修、断幽玄臂,这些事,不是为了翻身?不是为了洗清当年冤屈?不是为了让人再不敢踩你一头?”
江无尘抬眼。
目光平直,不闪不避。
“那些事,我做了,是因为当时只有我能做。”
“现在封赏来了,你又不愿接?”
“封赏是你们的规矩。”江无尘说,“我不是为规矩活着的。”
空气静了一瞬。
远处传来鸟鸣,一只麻雀落在屋脊,歪头看着院中两人。
李长青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给得太少?”
江无尘笑了下。很淡,嘴角刚动就收了。
“不少。”
“那是为何?”
“因为我本来就是扫地的。”
他说得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这话落下去,重如千钧。
李长青终于明白,这不是推辞,不是矫情,也不是以退为进。这是这个人真正的选择——他不想被重新定义,哪怕是以荣耀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