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山脊时,他换了条路。
绕向东侧密林。那里树冠厚,枝叶交错,能遮身形。主道他不敢走——太空旷,万一幽玄设伏,或是同党巡查,一眼就能看见。他选小径,踩着腐叶层前进,脚步轻得像扫地时拂过青砖。
林子里很静。
没有鸟叫,也没有虫鸣。连风都被树冠挡在外面。他贴着一棵老松走,突然停住。
前方五丈,一块岩石上留着新鲜的脚印。鞋底纹路清晰,是制式皮靴——不是魔修常穿的软底战履。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泥痕。
还未干透。
他盯着那脚印看了两息,然后换方向,往北偏了十五度。这片区域不能再走直线,有人巡逻。
接下来半个时辰,他像影子一样穿行在林间。
借坡地掩体,利用雾气遮蔽,避开所有开阔地带。有两次他听见远处传来低语,立刻伏地不动,等声音散了才继续挪动。他记得每一段巡山路线,哪怕现在只是个杂役,这些年的清扫工作让他把方圆百里地形刻进了骨头里。
终于,前方林缘出现一道淡金色的光晕。
禁制边界。
玄天宗外围防护阵的微光在晨雾中泛着青灰调子,像一层薄纱挂在树梢之间。他停下脚步,在林子里站了片刻。
确认四周无人。
确认禁制波动正常。
确认没有埋伏痕迹。
他迈步穿过光晕。
身体穿过那一刻,肩头伤口突然抽搐了一下。不是恶化,反而像是被什么轻轻托住。他知道这是宗门禁制对弟子的本能护持,哪怕他现在只是个杂役,血脉仍登记在册。
他没停。
继续走。
穿过一片矮灌木,踏上通往杂役院的小路。碎石铺的路面,两边长着荒草,是他每天扫三次的地方。帚痕还在,昨夜前的痕迹已被露水浸软。
他走得很稳。
尽管腿已经开始抖。
尽管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滴在路边石头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
他没抬头看天。
也没回头看那片阴云笼罩的山谷。
他知道那地方还在。
也知道里面的人,迟早会出来。
而现在,他只能回去。
回到这身补丁衣服里。
回到这把破扫帚后面。
回到没人看得起的位置上。
等。
等天亮。
等恢复。
等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他走到杂役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时,雾正浓。
身影一点点被白色吞没。
只剩一只脚还踩在光里。
下一瞬,也收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