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扫道堂前的青石坪上已站满了人。
十五个少年,衣衫单薄,大多打着补丁,脚上的草鞋磨出了毛边。
他们安静地站着,像是一排等待收割的庄稼。
江无尘从山道上走下来时,脚步很轻。
手中的竹帚斜靠在肩头,帚柄上还沾着昨夜问心崖留下的露水。
他没有看小石头,也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的目光。
目光只落在前方那一张张稚嫩却紧绷的脸上。
空气有些凝滞。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新弟子们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师父”。
也是他们命运转折的时刻。
江无尘走到人群正中央,停下脚步。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抬起右手,握着竹帚的手柄。
没有说话。
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竹帚尖端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痕。
从左到右,贯穿整个石坪。
这一划,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像是在浑浊的水中强行劈开了一道清波。
新弟子们的眼神微微震动。
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江无尘收回竹帚,目光扫过众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孤儿,也不是杂役。”
“你们是扫道堂的弟子。”
话音落下,他从身后取出一个木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把把旧扫帚。
这些扫帚并非新品,而是他在杂役院时亲手扎制的。
竹枝经过烟熏火燎,坚韧且沉重。
江无尘拿起第一把扫帚,递向最左边的那个瘦弱少年。
少年双手颤抖着接过。
指尖触碰到粗糙竹柄的瞬间,一股沉实的力量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那不是武器的锋利,而是一种踏实的厚重感。
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江无尘的动作很慢,但很有节奏。
每一把扫帚递出去时,他的目光都会与接帚人的眼睛对视一秒。
那一秒里,没有审视,没有怜悯,只有平静的接纳。
当最后一把扫帚落入手中时,十五名少年已全部列队完毕。
他们握着扫帚,姿势各异,有的紧握如拳,有的略显僵硬。
江无尘环视一圈,眉头微皱。
他指着中间一名少年握帚的手。
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指节泛白。
“怕?”
江无尘问道。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