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
黑雾依旧浓重,但他的视线已不同。他不再看形貌,而是感知残留场域。尸体周围的空间轻微扭曲,不是因为重量,而是因为空间本身曾被撕裂过——就像一颗陨石高速穿破天幕,留下短暂真空轨迹。
它是被投射进来的。
不是飞行,不是传送,是像抛石一样,从遥远星空掷入此界。
谁能做到?
他又想起昨夜那道银光。划破天际,落入山脊。当时他以为是回应,现在想来,更像是引导——有人故意让他看见落点,好让他第一个抵达。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三年来每日巡山,路线固定,无人怀疑一个扫地杂役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是因为……他体内的某些东西,能感应到这具尸体?
他不动声色。
扫帚缓缓收回,离地三寸,保持防御姿态。他知道现在不能走,也不能动手清理现场。必须等该来的人出现。若是提前撤离,反而会被认为畏罪潜逃或私藏线索。
他侧身半步,调整角度。
背靠焦石,面朝尸体,眼角余光锁住坑口斜上方。阳光仍未透下,但光线角度已变,说明时间推进了半个时辰。联盟军若收到消息,最快也要两个时辰后抵达。
他还得守着。
他低头看向脚下。焦土中的拖痕依旧指向右侧那片松软区域。他依旧没过去查看。直觉告诉他,那里埋的不是证据,是陷阱。可能是第二具尸体,也可能是引爆装置。
他重新抬头。
雾中尸体静静盘坐,三颗头颅低垂,骨刃横膝。它像在等待审判,也像在传递警告。
江无尘握紧扫帚。
补丁杂役服贴在身上,风吹不起褶。发髻松散,一缕碎发垂在额前,随呼吸微微晃动。眼尾那道淡疤,在昏雾中几乎看不见。
时间一点点过去。
雾气流动如常,尸体未变,地下脉冲彻底消失。他仍不动。手指贴着扫帚木柄,感受每一丝震感。他知道,自己是第一个到的。凭的是三年扫地练出的山路熟稔,和对地形的本能判断。
别人还在路上。
他不必争分夺秒,只需守住这个现场,直到该来的人出现。
断尘的震颤渐渐平息,剑身余温退去,重新归于沉眠。但它留下的信息无法抹除——这尸体来自域外,带着不属于此界的星力,它的死亡方式极不寻常,而它的到来,绝非偶然。
他缓缓吸气。
寒意从脚底爬上后颈。这不是魔修,不是叛宗,不是内斗。这是外来威胁。比任何阴谋都更危险的东西,已经落在了玄天宗北域。
他没动。
扫帚横握胸前,姿势未变。目光沉静,盯着那具盘坐的异族之尸。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会简单。
但他已经知道了真相。
这就够了。
风吹过坑口,卷起一缕青灰雾气。它掠过尸体额头,三颗眼窝中的黑雾同时停顿了一瞬。
江无尘察觉到了。
他没眨眼,也没抬手。只是将扫帚尾端,再往焦土里压深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