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右脚落下,踩进坑底焦土。
靴底陷下去半寸,地面松软,带着湿气的冷。他没动,扫帚横握胸前,毛须朝前,木柄贴掌。雾太浓,五步外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的手在眼前都只剩轮廓。空气沉得发腻,吸一口,鼻腔像被细针扎过。
他稳住呼吸。
左脚跟上,站定。双耳微动,听地下动静——有,极轻,像是土层深处传来指甲刮石板的声音。一下,停住;又一下,偏左三尺。不是风,也不是兽。他不动,只将扫帚尾端轻轻点地,借力传音入土。
震动反馈回来,扫帚木柄微颤。
不是活物爬行,是某种残留的脉冲,在腐土里回荡。他收回扫帚,双手握紧,指节发白。雾气忽然涌动,贴着小腿往上爬,像湿布裹上来。他察觉不对,那不是自然流动,而是顺着体温在缠绕。
他抬手,扫帚横挥。
没有灵力爆发,只是用力一拨。毛须扫过雾面,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烧红的铁条浸入冷水。雾被撕开一道口子,宽不过肩,深约三丈。
光没透进来。
但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了。
一具尸体盘踞在坑底中央,背靠焦石,头颅低垂。三颗眼窝黑洞洞地朝下,皮肤灰黑如炭,六条手臂扭曲交叠,三条在前,三条在后,全都筋肉暴起,指节胀大如锤。右手握着一把骨刃,通体泛青,刃口锯齿密布,刃脊上还挂着半截干枯的皮肉。
江无尘眉心一跳。
他见过死人,宗门刑场砍过叛徒,战场捡过残肢,但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不是人,也不像妖。那三颗头颅排列古怪,主颅居中,另两颗嵌在两侧肩胛上方,像是硬生生从肉里挤出来的。
他盯着骨刃。
刃口反光,极暗,却能照出雾影晃动。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扫帚的毛须——刚才那一挥,沾上了雾气,此刻正缓缓变色,由灰转青,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他手腕一抖,扫帚翻转,毛须朝下甩动。青雾落地,滋啦作响,焦土冒出一缕白烟。
有毒。
他重新握紧扫帚,双脚微分,重心下沉。刚才破雾那一瞬,他看清了更多:尸体胸口有个贯穿伤,前后通透,边缘焦化,像是被高热之物洞穿。可伤口周围没有血迹,只有黑色黏液凝结成壳。它死了,但死得不干净。
雾开始合拢。
刚才被撕开的口子正在闭合,速度不快,但稳定。他没再挥第二次。他知道这种雾不会轻易散,普通驱散术无效,灵力太强反而可能惊动什么。
他改用巧劲。
体内灵力缓缓注入扫帚木柄,自下而上,不爆发,只贯通。扫帚是旧物,竹柄多年磨损,裂了几道缝,此刻被灵力一激,缝隙泛出微光。他双手持帚,横于身前,像推门一样向前平移。
灵力震荡如波,以扫帚为锋,硬生生在雾中推出一条通道。
两米,三米。视野再次打开。
尸体更近了,不足五步。他看见它左侧的手掌按在地面,五指插入焦土,指尖下方有细纹蔓延,像蛛网,又像符路。那些纹路与他早先在坑外看到的雾流轨迹一致。
他停下推进。
扫帚仍顶在前方,维持通道不塌。他没靠近,也没退。目光扫过尸体全身,最后落在它未闭合的主眼窝上——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团旋转的黑雾,极慢,却未停歇。
活的?
不,不是生命迹象。是残留意志,或某种机制仍在运转。就像坏掉的阵盘,核心已毁,但余波还在循环。
他缓缓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