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停在江无尘手背上。
那道斜划的墨痕,正压在他拇指下方。皮肤微凉,竹简却像贴着一块陈年旧疤。
他没动。
屋外风起又止,一片枯叶撞上窗纸,轻轻一响,落了下去。
江无尘低头,重新翻开残卷。
纸页还是泛黄焦黑,字迹淡得几乎看不清。他把竹简摊开在膝上,左手按住边缘,右手食指顺着第一行字慢慢划过。
“阵非死物,随势而变。”
指尖触到“变”字时,笔画突然断了。后面半截被火燎去,只剩一点墨点粘在纸上。
他闭眼。
再睁眼时,目光已落在第二行。
“八方不动,唯中气流转。”
他念了一遍,没出声。手指移到“中气”二字,轻轻点了两下。
屋里太暗。月光只照得到床沿和半块地面。竹简大部分还埋在阴影里。
他起身,走到窗边,把竹简举高。月光斜切进来,正好铺满整页。
字迹清晰了些。
他盯着“断脉续引”四个字,看了很久。这说法不对路。正经阵法讲“灵脉接续”,从没人用“断脉”这种江湖郎中的词。可偏偏,这几个字写得最稳,像是写字的人下了狠劲。
他想起扫帚柄上的刻痕。
那圈细纹,不是一次划成的。是日复一日,手指摩挲出来的。节奏很怪,三短一长,中间顿一下,像某种打更的调子。
他回到床沿坐下,抽出扫帚,横放在腿上。
竹枝断裂处,那圈刻痕正对着残卷上的“中气流转”。
他用拇指沿着刻痕滑动。
三短,一长,顿。
再三短,一长,顿。
忽然,他手指一顿。
这节奏——和“中气流转”的字间距,对上了。
他猛地翻开第二页。
“……残阵不可强补,强行催动,反噬立至。
当寻‘活引’,或血,或气,或执念未散之人……”
“执念未散之人”。
又是这句。
他盯着这行字,呼吸慢了下来。
不是材料。不是祭品。也不是阵眼媒介。
是钥匙。
只有带着同样执念的人,才能触到阵眼。别人哪怕站对位置,也像隔着一层雾。
他低头,再看扫帚柄。
那圈刻痕,是标记?是提醒?还是……某个人留下的暗号?
他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残卷上的文字,一行行拆解,重组。他在心里画阵图,先布八方,再设中轴。八方不动,唯有中气如游龙穿行。可一旦遇到断脉,整条气流就卡住了。
怎么续?
血?不行。气?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