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站在界碑下,雾气贴地爬行。
他没动,也没说话。补丁衣角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磨得发白的布料。眼尾那道疤隐在夜色里,像一道未出鞘的刃。
三步外的枯枝突然轻响。
不是风吹。
是脚步。
他听见那人踉跄折返的声音——踩断的枝干、拖行的鞋底、粗重的喘息。贼首回来了,跪在五丈外,头压得很低,怀里还抱着那个玉盒。
“我……我忘了你说的话。”
声音发抖,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江无尘没看他。
只把扫帚轻轻点地。
竹枝触土的瞬间,一圈波纹无声扩散。草叶伏倒,落叶贴着地面滑开半寸。连雾都停了,凝在半空不动。
这是隔绝气息的场域。谁也听不见这里的声音。
“你走远了。”
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骨头。
贼首浑身一颤:“我……我真走了……可你刚才说……要我丢红瓦……我怕记错……又怕你不信……我就……就回来了……”
江无尘终于转头。
目光落下去。
贼首缩着脖子,额头冒汗,手指死死抠住玉盒边缘。指节发白,指甲缝里还沾着泥。
“你知道他们怕我什么?”
“知道……”
“他们叫你‘不死壳’。”
“还有呢?”
“他们……想要你的血。”
空气一顿。
江无尘眼神没变,但握扫帚的手指紧了一分。
“不死血。”贼首咽了口唾沫,“说能炼万劫身……碎了也能长出来……烧成灰都能活……只要一滴,就能让死人睁眼,废人重修……他们说……你是活的药引。”
江无尘沉默。
他知道自己的体质特殊。每日如常,伤不过夜。但他从没对外提过。连陈大牛都不知道细节。
可现在,有人不仅知道,还起了贪念。
“谁要?”
“我不知道名字……但送信那人……脚上有铁环声……走路一瘸一拐,像是囚徒出身……有一次我在北岭枯井边蹲着等指令,听见两个人说话……一个沙哑,一个尖细……提到‘北盟’‘南蛊’‘西影楼’……说三方便可分血……一人取脉,一人取骨,一人取魂……合炼三天,成不死傀……”
江无尘眼尾一跳。
北盟——北方散修聚合之地,专做黑市买卖。
南蛊——南疆毒道旁支,擅控血脉虫引。
西影楼——西部密探组织,专替人挖根断脉,不留痕迹。
三个都不是正经宗门。却遍布九洲,耳目众多。
这不是某一个人盯他。是三方联手,各取所需。一张网,已经悄悄张开。
“他们怎么知道我的事?”
“他们说……你在玄天宗扫了七年地……每天东回廊,风雨不误……受伤也不停……有次被人打断肋骨,第二天照样拿扫帚……还有一次掉进寒潭,冻得全身发紫,醒来就跟没事人一样……他们说……你不睡觉也有力气……不运功也站得稳……像个……不像人……像壳……”
江无尘掌心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