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房的门在身后合上,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江无尘走出几步,阳光落在肩头,衣角补丁微微发白。他刚交回报备单,执事盖了章,流程走完,像过去七百三十一天里的每一天。扫帚拖在右手,帚毛蹭着青砖,沙沙作响。
他没回头。
但脚步慢了半拍。
眉心忽然一凉,像是有根细针轻轻点了一下。不是痛,也不是刺,而是一种久违的感应——锐利、干净、带着铁与火淬炼后的纯粹意志。
他抬眼。
一道银光从后山疾掠而来,划破晨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那光直坠庭院中央,轰然落地却不炸不裂,只是静立成形。
一柄断剑。
剑身三尺七寸,前端齐根而断,切口平整如镜。剑脊刻有古纹,隐约泛出微光。它斜插地面,剑尖朝下,如同跪拜。
江无尘站着,不动。
风吹过他额前乱发,露出那道淡淡疤痕。他看着断剑,眼神没变,也没惊讶。仿佛等这一刻已经很久,又仿佛只是看见一片落叶飘到了该落的地方。
“醒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像问一个老朋友。
断剑轻颤。
嗡——
一声清鸣响起,不似金属碰撞,倒像冰泉滴石。紧接着,剑身光芒暴涨,地底隐隐传来脉动声。星辉般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剑纹渗入体内,裂痕处开始自愈,断口边缘泛起银边,缓缓延伸。
江无尘没动。
他知道这过程不能打断。
昨夜雷劫之后,天地气机紊乱,护山大阵虽损,可灵脉反而被激活性。那些沉眠之物,只要还有一丝灵性未灭,都会有所感应。尤其是剑冢深处这件曾被封印百年的无主灵兵——它一直在等一个能引动天地共鸣的人。
现在,它等到了。
剑光越来越盛,地面浮现出古老符阵的轮廓,八道弧线围绕断剑旋转,像是某种认主仪式正在启动。然而中途忽地一顿,光芒黯了一瞬。
失败了?
没有。
下一息,断剑猛然拔地而起,悬于半空,剑尖垂落,再度指向江无尘眉心。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审视。
江无尘依旧站着。
他没抬手,也没运功,只是静静回望。
片刻后,剑光散去。
一道人影自空中落下,单膝触地。
白衣少年模样,约莫十七八岁,面容冷峻,眉间一道竖痕,像是剑刃划过留下的印记。他低着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恭顺却不卑微。
“断尘。”他开口,声音清冽如雪水洗剑,“剑灵归位,身重塑。今日得见明主,愿弃自由之身,自此为仆,随君踏遍九洲。”
江无尘看着他。
没有笑,也没有点头。
过了几息,才伸手虚扶:“起来吧。”
少年抬头,目光微动。
“我不需要仆从。”江无尘说,“我只需要一把剑的真心。”
少年瞳孔一缩。
随即,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不是笑,是释然。
他站起身,身影化作流光,绕着江无尘转了一圈,最终钻入其左袖之中。布料微微鼓起,又很快平复。一切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