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动。
扫帚仍横在身前,指节发白。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又像是炸开无数画面——
八年前,他从金丹跌落,浑身是血躺在杂役院门口,没人救,没人问。
三年前,他在雨夜里咳出黑血,第二天醒来,伤好了,只留下一道疤。
一个月前,萧云逸带人围堵他,说他偷了宗门至宝,他没解释,只用扫帚把人打退。
这些年,他低头扫地,被人踩,被嘲笑,被遗忘。
他以为自己只是活着。
撑着。
可现在,这具骨头说——
它等了他千年。
不是别人。
是他。
江无尘喉咙发紧。
他想开口,问一句“你是谁”,可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下。
不能问。
也不能信。
这地方太静,太假。一句话就能设局,一个眼神就能种咒。他见过太多伪装成机缘的杀局。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双发光的眼窝。
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去。
看有没有破绽。
看是不是幻阵。
可遗骸不动。
银雾已收回体内,只剩眼中有光。
它说完那句话,便再无声息。
像一口枯井,吐完最后一口气,重归死寂。
江无尘缓缓呼出一口气。
鼻腔发凉。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刚才那一瞬间的气息压制,绝非阵法可模拟。那是真正凌驾于神魂之上的威压,哪怕只剩一具骨,也能让他的本能感到恐惧。
他慢慢垂下扫帚。
不是放下戒备。
而是换一种姿态。
横握改为单手持,帚尾轻点地,身体放松七分,眼神却更锐。
他在等。
等它再动。
等它说出下一句。
可遗骸闭上了眼。
光芒熄灭。
银雾重新浮起,缓慢流转,恢复九息一轮回的节奏。
仿佛刚才睁眼说话的人不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