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开始。
扫帚贴地,推进。动作不快,但稳。每一扫都落在实处,不扬尘,不起叶。他扫得专注,像在听什么声音。
扫到东墙根,他弯腰,右手发力,左手微调角度。就在那一瞬,掌心热流突盛,顺着臂膀冲上肩头,又落回腰间,仿佛体内有条看不见的线,被扫帚牵动。
他没停,顺着这股劲,继续扫。
一圈下来,地面清亮如镜。他直起腰,额头冒汗,可呼吸平稳,心跳不乱。
他回头看江无尘。
江无尘不知何时已睁眼,正看着他。
目光在小石头身上停了几息,从头到脚,最后落在他的手上。
那双手,原本瘦骨嶙峋,现在指节粗了一圈,掌心茧子厚了,红痕淡了。
江无尘缓缓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扫帚旁,俯身,用袖口拂去帚尖一点浮尘。
然后又坐下。
小石头把扫帚归位,动作比前几日更稳。杆子垂直,毛须贴地,根部嵌进砖缝,不多不少三寸。
他站在原地,没动。
江无尘闭目养神,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风过,帚毛轻晃了一下。
小石头蹲下,把落叶拢成堆。一片槐叶卡在石缝里,他抠出来,放在上面。
做完这些,他回屋,换了双鞋,端出一碗热水,蹲在门槛另一侧喝。
江无尘没看他。
阳光斜照,照在扫帚上,照在刚扫过的青石板上,照在孩子的背上。
第八天清晨。
小石头醒来,自己洗脸,取扫帚,进院。
他站在院子中央,闭眼片刻,感受脚下的地。
然后开始扫。
第九天也一样。
第十天,他扫到第三遍时,忽然察觉鼻息之间有股清气,吸进来时喉咙微凉,落进肺里,像水渗进干土。他没多想,只是顺着这股气,调整呼吸,配合扫地的节奏。
一扫,一呼。
一推,一吸。
动作渐渐有了韵律。
江无尘靠在墙上,睁眼看了他一会儿,又闭上。
第十三天。
小石头扫完第五遍,直起腰,没喘粗气。他转身,看向江无尘。
江无尘睁开眼,看了他很久。
然后说:“今天多扫两遍。”
小石头没问为什么,点头,转身重新开始。
第十六天。
他扫地时不再低头紧盯地面,而是能一边扫,一边余光扫过墙角、台阶、屋檐。他发现早晨的露水会顺着瓦片滑落,在某块石板上留下湿痕;傍晚的风会把落叶吹回刚扫净的地方。
他学会了提前预判。
第十九天。
他扫到墙根时,右手忽然一热,那股暖流比以往更清晰,顺着经络走了一遍,像一条小蛇在皮下游动。他没慌,顺着这股劲,轻轻一推。
扫帚划过石缝,积灰全起,被扫进堆里。
他愣了一下。
再试,那感觉又弱了。
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第二十天清晨。
他提扫帚进院,站定。
闭眼。
脚底传来微微震动,像是地在呼吸。他不确定是不是真有,可他能“感觉”到。
他开始扫。
一扫,一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