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热闹。
也不需要名声。
更不需要位置。
他只是知道,只要他还在这一天,这院子就不会脏,这门不会歪,这宗门的地,会有人一寸寸扫干净。
哪怕没人看见。
哪怕没人记得。
他睁开眼,盯着屋顶横梁。
梁上有烟熏的痕迹,一圈圈,是历年守夜火盆留下的。他数过,一共一百零七圈。每圈代表一年。他在这儿扫了八年。
第八年,他仍是杂役。
第八年,他仍拿着这把扫帚。
第八年,他依然睡这张榻,穿这身补丁衣,吃灶房剩饭。
什么都没变。
但他清楚,有些东西变了。
不是他想争,也不是他愿露。
而是当他看到陈大牛跪在台上砸断木头时,他知道——
总得有人守住某些事。
不是为了被人记住。
不是为了翻案雪耻。
不是为了重回巅峰。
只是为了,当风雨再来,有人站在门口,不动。
就像现在。
他翻身坐起,赤脚踩地。
凉意从脚心窜上来,让他清醒。
他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外面院子空荡,阳光铺满,干干净净。
没有落叶。
没有脚印。
没有喧哗。
只有风,轻轻拂过石阶。
他关门。
插上门栓。
回到榻上,躺下。
闭眼。
呼吸渐缓。
屋内重归寂静。
窗外,一片云移开,阳光直射进来,照在门板那道新划痕上。
光斑跳了一下。
又稳住。
像一枚无人认领的印记。
躺在黑暗里的男人没再动。
他知道,外面的世界会怎么传,他管不了。
他也知道,有些人不会服,有些事还会来。
但他也知道——
他只要醒,就会起床。
起床,就会拿扫帚。
拿扫帚,就会出门。
扫地。
一件一件,一寸一寸。
扫净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