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终于照到广场中央。
江无尘还站着,扫帚斜握,竹枝低垂。血已不再滴,焦土上的暗红边缘干裂出细纹。他鞋底踩着一片碎石,黏着血泥,没动。
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执法弟子。
他们从断墙缺口冲进来,三五成群,手持长戟,脸色发白。看到满地魔修尸体时,有人脚步一滞,差点跪倒。没人敢靠近江无尘,也没人敢碰敌首那具被扫帚贯穿胸口的尸身。
风卷起灰烬,扑在一名弟子脸上,他猛地后退两步,呛咳起来。
就在这时,主峰高台方向传来一声冷喝。
“封锁四山门!禁制全启!所有弟子即刻归院待命,擅动者——以同谋论处!”
声音不高,却如铁钟撞谷,字字砸进耳膜。
李长青站在高阶石台上,黑袍猎猎,面容冷峻。他身后跟着两名执法副使,一人捧令符,一人执刑鞭。三人脚下地砖微微下陷,灵气压得空气发沉。
江无尘听见了,没回头。
他知道是谁来了。
李长青目光扫过战场,先落在八名魔修倒地的位置,再移向敌首尸体。他眉头一拧,身形一闪,已落在敌首身前。
他蹲下,手指抚过尸体胸前破洞边缘。
焦黑,内里血肉外翻,竹刺穿透痕迹清晰。不是剑气,不是掌劲,更非法宝轰击。
是一把扫帚。
他抬头,看向十步之外的江无尘。
灰衣,补丁服,发髻散乱,眼尾有疤。那人低着头,像在看自己脚边的一块裂砖,又像什么都没看。
李长青站起身,对身边副使低声下令:“调近三日出入记录,查各殿值守名单,尤其是东南山门与药库通道。另外,清点今日参与布阵的外门弟子名册,一个不漏。”
副使领命,转身疾走。
李长青没再说话,缓步走下石阶,踏上焦土。
每一步,地砖都发出轻微的咔响。
他走到江无尘面前,停住。
两人相距十步,中间横着敌首的尸体。
火光照在李长青脸上,半明半暗。他盯着江无尘,眼神如刀,一寸寸刮过对方的脸、肩、手,最后落在那把破扫帚上。
江无尘抬起眼。
两人对视。
没有言语。
李长青开口,声音低而稳:“你是何时发现他们混入的?”
江无尘摇头:“我没发现。他们动手,我才出手。”
“你为何不追?”
“我等支援。”
“你知道他们会从东南山门逃?”
“他跑了三十步。”
“所以你才掷出扫帚。”
“刚好够远。”
李长青沉默片刻,目光微动。
他知道眼前这人藏得住话。但他也清楚,刚才那一击,绝非侥幸。
能将一把破扫帚掷出穿胸之威,还能精准卡在第三十步——这不是反应,是计算。
是早有预料。
李长青收回目光,扫过四周残旗、焦土、断裂的地砖。
这场大典,表面是庆典,实则是试刀。
魔修没强攻,也没用大规模阵法破禁。他们混进来,藏在香炉烟雾里,等仪式开始才动手。
说明他们熟悉宗门流程。
知道护山大阵的运转节点。
甚至知道哪个方位值守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