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炉上。
火光映着他脸,半明半暗。眼尾那道疤,像一道裂开的旧伤口,从未愈合。
他重新闭眼。
神识回归炉内。
药气正在交汇,九味旧药与寒髓草、断魂藤、归心果残存的生命力纠缠在一起,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
还差一点。
还差最后一步才能封丹。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气血翻腾,五脏发烫,耳朵里有血流奔涌的声音。十年积药入炉,不只是资源耗尽,也是身体在被掏空。
但他不能停。
他想起昨夜那三具化神尸体。
想起李长青震惊的眼神。
想起苏婉说“你不像杂役”时的语气。
他们都不懂。
他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才坐在这里。
他是真的没有退路了。
魔修要他的身体。
幽玄要他的血脉。
萧云逸想看他跪地求饶。
整个宗门,把他踩进泥里。
好。
那就把所有的牌,全都押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掌心贴地,将最后一丝灵力送入炉底。
火光微微一颤,旋即稳定。
药气漩涡转得更慢,却更凝实。
封丹期,开始了。
他盘坐不动,双耳却听着外面。
钟声没了。
风也停了。
但山门方向传来闷响,像是巨物撞击护阵。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近。地面微微震动,炉脚下的砖石又裂开一道缝。
有人在攻山。
但他不出去。
他知道,此刻演武场可能已经开战,弟子死伤遍地,长老们或许正在调兵遣将。也许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也许有人盼着他出手。
可他出不了手。
他还差一刻。
差一口气。
差最后七十二刻的恒温维持。
他不能断。
他一旦起身,心神中断,炉中药气溃散,十年心血,一夜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