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至。
洞府深处,石床上的人动了手指。
江无尘睁眼。
第一反应是摸肩。
昨夜三百剑刺入的位置,皮肉完整,没有裂痕,没有结痂,连一点压痕都没有。他指尖用力按下去,骨头稳如磐石,毫无痛感。
他坐起。
动作轻缓,脊背一节节挺直。断裂的脊椎、穿孔的肺叶、撕裂的肝胃——全都不见痕迹。身体像被重新铸过一遍,筋骨衔接处无比顺滑,肌肉牵动时有种沉实的力道,仿佛多了一层看不见的支撑。
他低头看手。
掌心朝上,五指张开又握紧。皮肤微糙,指节泛白,和昨日一样,但内里不同了。体内有股暖流在游走,不走经脉,不随灵气流转,而是贴着骨头缝慢慢爬行,像是在打磨什么。
他下床。
脚踩地面,足弓落地瞬间微微回弹。这感觉陌生。以往扫地一天,脚底板发酸,今日却像踩在新削的竹片上,干脆利落,劲能传到膝盖。
他走到石台边。
千柄试炼剑散落一地,锈迹斑驳。他弯腰拾起一把,钝刃朝下,手腕一抖,剑尖戳向自己左臂。
嗤。
剑没入半寸,血珠冒出来。
他不动。
盯着伤口。
三息后,血止住。五息后,皮肉自行收拢。七息后,创口消失,只留下一道浅红印子,十息后连印子也淡了。
他松手。
剑落地,叮当一声。
不是错觉。
也不是丹药残留的效果。
他是真真正正地复原了,而且比之前更强。
他闭眼,回忆昨夜剧痛——剑穿肩胛,骨裂声在颅内回荡;心脏停跳,意识沉入黑暗;最后一波三百剑贯穿脊柱,整个人瘫在血泊中,靠一口气吊着命。那种濒死感太真实,不可能是幻境或梦魇。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完好无损。
甚至……更强。
他抬手,一掌拍向石床边缘。
啪。
声音不大。
石床角却龟裂出蛛网纹,碎石簌簌掉落。他收回手,掌心无伤,皮肤连红都没红。
换作昨天,同样力度,顶多震出一道白印。
他站在原地,没再动。
心里清楚:这不是简单的恢复。
是提升。
体魄强度跃了一阶。哪怕不动用灵气,单凭肉身,已远超从前。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睁开眼时,目光落在胸口。
那里有一块旧伤疤,从十六岁那年跌落金丹期就一直留着,横在肋骨下方,细长如线。老杂役曾说,这种伤,一辈子都好不了。
他伸手摸去。
指尖划过皮肤。
疤痕没了。
平滑一片。
他呼吸一顿。
这一处变化,比全身复原更让他震动。
那是旧伤,是烙印,是他沦为杂役的起点。它本该永远存在,提醒他曾经坠落过。可如今,连它都被抹去了。
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身体不只是修好了破损,还在主动优化——把不该有的东西剔除,把能强的地方推得更远。
他忽然明白。
每一次重伤,每一次濒临死亡,只要还能活下来,身体就会变得更硬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