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眼,再看。
那道身影还在。
破旧杂役服,松散发髻,手里握着一把扫帚,站在断墙之上,像从没离开过。
“真的是他!”另一名弟子脱口而出,声音拔高,“江无尘来了!江师兄来了!!”
这一嗓子炸在混乱中,像一块石头砸进沸水。
附近十几名弟子纷纷抬头。
有人正扶着伤员起身,动作僵住;有人刚点燃传讯符,指尖一颤,符纸落地熄灭;一名阵法师跪在地上,双手撑着阵图,听见声音后猛然回头,眼睛瞪大。
“他在那儿!西南角!”
“他怎么来的?什么时候?”
“他……他是来帮忙的?”
窃语迅速转为骚动。
恐惧没有立刻退去,但某种东西回来了——一种说不清的底气。仿佛只要这个人站着,天就不会彻底塌。
一名年轻弟子抹了把脸上的血,突然笑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会来。”
他挣扎着站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剑,转身面向东墙:“老子还能打!谁跟我上!”
另几人对视一眼,咬牙跟上。
更多人开始聚拢,不再一味后撤。有人重新架起弓弩,有人点亮阵符,原本溃散的防线,竟隐隐有了稳住的迹象。
江无尘依旧没动。
他听着身后那些声音,没回头,也没回应。
他知道他们看见了他。
这就够了。
希望这种东西,有时候比灵力还管用。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握紧扫帚柄。
指节发白。
风更大了。
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扫帚尾端的竹枝微微颤动,像一头沉睡的兽,终于睁开了眼。
他一步迈出。
身影从断墙消失,再出现时,已在三十丈外的一座残塔顶端。塔身倾斜,半边倒塌,他落脚处是一块悬空的横梁,宽不过尺,却稳如磐石。
下方,三具尸傀正扑向一名阵法师。
他扫帚一挥。
不是砸,不是抽,只是轻轻往前送了一寸。
无形波纹扩散。
三具尸傀在空中猛地一顿,胸口同时凹陷,像是被巨锤砸中,倒飞出去,撞塌半堵墙,再不动弹。
阵法师瘫坐在地,抬头望来。
江无尘已不在原地。
他出现在东城墙外五十步的空地上,正对主战场。
黑雾翻滚,血旗招展。
那道立于半空的黑影似有所感,缓缓转头。
隔着漫天战火与尸骸,两道目光,在空中相遇。
江无尘抬头。
扫帚斜指前方。
他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