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浸透了扫帚的竹柄。
江无尘睁眼。
屋内漆黑,呼吸平稳,可他知道,自己没能真正睡去。
心神沉在体内,如深潭止水,但水面之下,有东西在动。
他起身。
没有点灯,没有整理衣袍。补丁杂役服贴着肩背,发髻依旧松散。
他走向门口,脚步轻,却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节奏上,十年来的清扫轨迹刻进了骨子里。
推门。
风没进来。
院中无风,只有星河低垂,北斗斜挂。草叶上的露珠凝成将坠未坠的一滴,在夜色里泛着微光。
他走出屋,站在庭前。
脚底触到青石,凉意顺着足心往上爬。他没避开,任它蔓延。
目光落在墙角。
那把扫帚还插在石缝里,竹柄入石三分,像一柄被遗忘的剑。
他走过去,右手缓缓握住帚柄。
抽出时,石屑轻响。
他低头看着它——破旧,毛边,几根竹条裂开翻卷,像经历过无数场无声的战。
然后,他抬起手。
扫帚尖朝下,对准身前三尺的地。
慢。
极慢。
不是试探,不是犹豫,是控制。
竹尖一点一点压向地面,直到轻轻触地。
无声。
连尘都没惊起一粒。
可就在那一瞬,他整个人变了。
脊背挺直,肩不塌,颈不弯,眼尾那道淡淡的疤像是活了过来,微微发烫。
他站着,不动,扫帚点地,像一根钉子扎进了大地深处。
外面很乱。
他知道。
名字在传,事迹在变,有人说他狂,有人说他定,有人不信,有人神化。
那条线被说得能裂地成渊、逼退千军。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条线,只是他心里的一道界。
越了,就不是他了。
他抬头望星。
北斗七颗,明暗有序。
十年前,他也这样看过。
那时刚跌落境界,从金丹被打回凡胎,满身伤痕,躺在柴房床上,透过破瓦看天。
没人信他会活下来。
他自己也不信。
但他活了。
每天醒来,伤都在好。
旧血褪去,新肉长出,骨头比昨天更硬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