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第十三次落下。
砸在江无尘脚边,溅起一小团灰。
他仍闭目。
手搭在扫帚柄上,指节泛白了一瞬,又松开。
密室里静得能听见雾气凝结的声音。
那把破扫帚横放在石台上,尖梢朝外,微微翘着,像一把随时要出鞘的剑。
它没动。
他也没动。
可风变了。
不是从谷口吹来的晨风,也不是山壁反弹的回流。
是高空传来的灵压震荡,压得雾气下沉,压得石台边缘的青苔渗出水珠。
第一道符光掠过天际时,他还以为是巡山弟子例行传讯。
第二道、第三道接连出现,轨迹不同,颜色各异——赤红、墨绿、银白——全都直奔玄天宗山门而来。
他知道,不是例行巡查了。
柳风那一道金焰,真把火点着了。
远处山脉深处,传来三声闷响。
不是雷,也不是兽吼。
是遁术破空时被护宗大阵弹开的余波。
有人试了阵法强度。
试探的人不止一个。
江无尘耳廓微动。
鼻翼轻张。
空气中多了几丝极淡的药香、铁锈味、还有……血腥气。
都不是玄天宗的东西。
是外宗的气息。
他没睁眼。
但心里已经列出了名字。
北冥剑阁向来用寒铁符,飞符带霜色;南荒丹殿炼器必掺血祭材料,符纸染红如胭脂;西岭鬼窟擅隐踪,符光走暗线,贴地三寸而行,不留尾迹。
这些人都来了。
或者,他们的使者已经在路上。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刚被贬下杂役院那天。
也是这样的清晨。
没人送,没人看,只有王执事丢给他一把秃了毛的扫帚,说:“你这辈子,就在这条小径上扫到死吧。”
现在呢?
九洲八域,七大主宗,连一向避世的东海蓬莱都派出了符使。
只为查一个人——
一个扫地的。
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风吹过竹叶的缝隙,稍不留神就会错过。
但他笑了。
他知道这些人想见他。
想看看这个藏了十年的元婴修士,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不是得了远古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