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霜气压着地皮走。
江无尘推开屋门,扫帚搭在肩上,脚步落在青砖缝里。
他低头走路,不看天,不看人,只盯着脚前三尺。
落叶沾了夜露,湿漉漉贴在地上。
他一扫帚推过去,沙——沙——沙,声音不高,但稳。
东廊拐角,药渣还堆在墙根。
是他昨儿倒的。
今早又积了一层新灰。
他弯腰,一扫拢进簸箕,没停顿,也没皱眉。
杂役院的炊烟刚起。
柴火味混着米粥气,飘在冷风里。
几个年轻杂役远远站着,见他出来,手里的扫帚也跟着动了动,节奏却乱了半拍。
江无尘没理会。
他把灰坑盖好,拍了拍手,扛起扫帚往回走。
补丁衣角蹭过墙皮,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发髻松散,一根竹簪斜插着,风吹下来几缕黑发,遮住眼尾那道疤。
主峰方向的小径旁,有一排老槐树。
枝干扭曲,树皮皲裂,像被雷劈过三次还没死透。
其中一棵后头,立着个人影。
萧云逸穿着内门弟子的云纹袍,袖口绣金线,腰佩玉剑。
他手里捏着一柄折扇,没打开,只是用扇骨轻轻敲掌心。
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他盯着江无尘的背影,眼神不动。
从那人走出屋子那一刻起,就没移开过。
“第七天了。”
他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自语,又像是质问。
三长老亲自赐下的青玉匣,重宝压身,竟连闭关都不闭?
换了谁,不连夜破境?不借势翻身?
可这人……扫地,吃饭,倒灰,修扫帚,日日如此。
蠢?
不可能。
一个蠢人,能在丹药风波里活下来?
能在魔修夜袭时独守东阙三刻钟?
装。
一定是装。
萧云逸指节收紧,扇骨硌进肉里。
他想起前日执事房传出的话——江无尘退回特供膳食,宁愿啃冷饼。
这不是清高,是示弱。
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没变,我还是那个扫地的。
骗得了别人。
骗不了他。
“收下资源却不显形,伤势不见恶化,气息平稳如初……”
他眼皮跳了跳,“除非你有秘法护体。”
他见过太多天才。
有人靠丹药续命,有人借灵脉冲关,可没人像江无尘这样——明明跌落神坛,却像扎根在泥里,越埋越深,反而活得更久。
阳光斜照过来,落在江无尘肩头。
那件补丁衣被照透了,能看见夹层里鼓起一小块。
是玉匣的位置。
紧贴心口,藏得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