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陡峭,湿滑难行。脚下碎石不断塌陷,几次险些滚落深谷。他右手死死握着扫帚,靠它一次次稳住重心。左臂早已麻木,抬都抬不起来,只能任由血顺着指尖滴落。
视野开始模糊。
不是天黑,是失血太多。
他咬破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一瞬。
继续走。
穿过一片枯竹林,竹叶簌簌作响。他忽然停下。
前方岔路尽头,是一片溪谷。雾气从谷底升起,弥漫在林间,遮住视线。血光消失了。
没了。
江无尘站在林隙之间,不动。
雾太浓。
但他能闻到。
血腥味还在。
敌人没走远,就在溪谷下游,踩着浅水逃窜。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的摩擦,还有压抑的喘息,藏在溪水流动声之下。
他靠在一棵老树上,压下喉咙里的咳意。
不能急。
穷寇,最怕逼得太紧。
他缓缓闭眼,耳听八方。
脚步声、喘息、水流、风过林梢……所有声音在他脑中分层剥离。他像十年前在药圃扫地时那样,分辨每一片落叶的轨迹,每一缕风的方向。
然后,他睁开眼。
拾起一截枯枝,折成三段。
第一段,插在小径左侧。
第二段,插在岔路口中央。
第三段,插在通往溪谷的入口旁。
不是标记归途。
是宣告。
你逃不掉。
他抬脚,踏入雾中。
溪水冰冷,漫过脚踝。他一步步往前走,扫帚拖在身后,帚尖划过水面,带起细碎涟漪。雾气缠绕在身上,像一层湿透的布。
前方,水声渐缓。
他停下。
凝神。
十丈外,溪边有块巨石。石头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江无尘没动。
等了三息。
然后,他抬起扫帚,轻轻一点水面。
“咚。”
水波荡开。
石头后的气息乱了一瞬。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