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有什么计划?"小雨问,"要继续整理淑芬阿姨的遗物吗?"
明远想了想:"嗯,我想把主卧彻底整理一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他压低声音,"其实我找到了这个。"
他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戒指,递给小雨看。
"du&f"小雨辨认着内侧的刻字,"婉和芬?"
明远点点头:"藏在梳妆台暗格里,爸爸不知道。"
小雨将戒指对着光线观察:"很旧了,但保存得很好。她们一定很珍惜这段感情。"
"那个年代一定很艰难。"明远轻声说。
"现在也不容易。"小雨突然道,然后像是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低头喝汤。
明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的深意:"小雨你"
"我有个表姐,"小雨打断他,"她和女朋友在一起五年了,还是不敢告诉家里。"她抬头直视明远的眼睛,"所以我很佩服淑芬阿姨和苏婉阿姨,在那个年代就有勇气相爱。"
明远胸口紧。小雨这是在向他出柜吗?还是仅仅在表达对两位母亲的敬意?他不知如何回应,只好轻轻点头:"她们确实很勇敢。"
回程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快到家时,小雨突然问:"明远,知道全部真相后,你感觉完整了吗?"
明远停下脚步,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不完全是。但我想通了一件事——我不需要知道每一个细节,也不需要为过去的选择评判任何人。重要的是现在,是我还拥有的家人和朋友。"他看向小雨,后者正专注地听着,"而且,如果没有那些痛苦和错误,就不会有今天的我。某种意义上,我得感谢所有生过的事。"
小雨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清澈的琥珀色,她微笑着点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
"那是因为有你在。"明远脱口而出,随即有些窘迫,"我是说,有你的帮助"
小雨的脸红了,但她没有移开视线:"明远,我"
"明远!小雨!"父亲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打断了这个微妙时刻,"快来帮忙,邻居送了新鲜竹笋!"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朝家的方向走去。那一刻,明远感到一种奇妙的平静——就像暴风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清新与安宁。
下午,明远和小雨继续整理养母的主卧。这次他们决定彻底清理衣柜,把多年不穿的衣服打包捐赠。
"这件好漂亮。"小雨从衣柜深处抽出一条淡紫色真丝连衣裙,"淑芬阿姨穿一定很优雅。"
明远接过裙子,手指触到领口处的刺绣标签——又是一个"du"。他苦笑着摇头:"可能又是我生母的。"
"等等"小雨仔细检查裙子,"这标签是缝上去的,不是刺绣。而且"她翻开内衬,指着一个小小的布标,"看,这里有品牌名和尺码,是淑芬阿姨的尺寸。"
明远凑近看,确实如此。那么领口的"du"标签是什么意思?
"也许"小雨若有所思,"这是她们之间的某种暗号?或者淑芬阿姨特意用这种方式纪念苏婉阿姨?"
明远想起那枚刻有"du&f"的戒指,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们在分享一切包括衣服,包括身份,包括我。"
小雨轻轻抚平连衣裙的褶皱:"这是一种很深的爱。"
整理完衣柜,他们转向书桌。养母生前喜欢读书写字,留下不少笔记本和剪贴簿。大多数是菜谱、生活小窍门之类的日常记录,但有一本棕皮笔记本引起了明远的注意。
"这是"他翻开扉页,上面写着"孕期记录,年"。
小雨立刻凑过来:"是淑芬阿姨的?"
明远快翻阅,里面详细记录了养母怀孕期间的体重变化、饮食调整和身体感受。在第四个月的那页,养母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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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吐了三次,但值得开心的是终于能感觉到小东西在动了。建国以为我只是肠胃不适,给我熬了姜汤。婉婉说再忍两个月就能显怀了,到时候就换她上场"
明远和小雨对视一眼,继续往下读。随着月份增加,养母的文字越来越充满期待和爱意,尽管身体不适,但字里行间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喜悦。
"年月日
预产期临近,婉婉已经入住医院。建国每天下班都去陪她,完全不知道真正怀孕的是我。有时看他那么关心婉婉,我会吃醋,但随即又为自己的小心眼羞愧。这一切都是为了小远,为了我们能名正言顺地拥有他"
最后一页是明远出生当天的记录,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疲惫或情绪激动下写的:
"小远出生了,七斤二两,健康漂亮。婉婉坚持要亲自抱他,尽管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说姐,你看他多像你,特别是眼睛我知道她在说谎,那孩子的眼睛明明像他"
明远猛地抬头:"像他?像谁?"
小雨困惑地皱眉:"周志强?"
"但前面说像你指的是养母,那么像他应该也是与养母比较"明远翻回前一页,"看,这里说那孩子的眼睛明明像他,这个他是谁?"
小雨摇摇头:"也许是笔误?或者"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讨论。李建国探头进来:"整理得怎么样了?我煮了绿豆汤,歇会儿吧。"
明远下意识合上笔记本:"马上好,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