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刑警须臾谄媚沏了一盏茶,“摆屁谱儿,一枪子儿崩了他!您傍着中央的巨鳄,还愁不升官发财吗。”
熊局长喜出望外,“在理。噗——”小刑警被他喷溅的茶水滋了一脑门儿,“熊局。”
“妈个巴子的,尿…”
他卡在衣领的对讲机嗡嗡钻耳朵,“熊局!关总参谋长上楼了!”
熊局长撂茶杯,捞了帽子往头顶扣,“快快!列队!”
关彦庭结束了政治局军委会议,马不停蹄乘车赶来,他踏入审讯这层,目之所及,乌泱泱的警察并肩而立,齐刷刷敬礼,呼声震天,响彻回廊,“欢迎关总参谋长莅临指导!”
他神情不善,熊局长毕恭毕敬脱他的军装外套,他不着痕迹避开,“搞什么形式主义,闲得慌吗。”
熊局长噎得尴尬,“您批评得对,我疏忽了。”
关彦庭瞟了一眼3号审讯室,“情况。”
“都交待了。贩Du走私,军火兜售,没支吾。挖陶梦的罪证,酷刑过遍堂,张秉南牛逼啊,怎么折磨一字不吐。”
关彦庭皮笑肉不笑拍熊局长的大壳帽,肥胖的脑袋砰砰作响,“熊彪,当官当腻歪了,我调你去新疆卖葡萄干如何。”
熊局长懵了,张猛搂着他脖子,拽到跟前,“熊局,一日夫妻百日恩,咱关常委就陶小姐这一位夫人,你掘她的底细,打咱关常委的颜面,懂了吗。”
熊局长结结巴巴哎,“我大意了。”
关彦庭嫌他愚蠢,收回视线,推开3室。
他在幽暗的台灯辐射的西南方,发现了沦为阶下囚的张居藩。
座椅横了一块板子,一碗搁得浑浊的液体,他绯红的唇干裂至惨白,张居藩生性倨傲,誓不低头,他宁渴死,也不喝这被条子作践了的泥水,他戴着锃光瓦亮的手铐,潦草的短发,青黑的胡茬厚重,俊朗毓秀的脸孔是不见天日的黯淡,黯淡很稀少,凌厉坚毅的气魄岿然不动,分文不减。
世俗法律洗不掉他生根发芽铁骨铮铮的猖獗,他永远英姿飒爽,轩昂勃发。
廊子里的白炽灯刺目得很,光束倾斜,张居藩眯眼,他和门口矗立的挺拔身影四目相视,关彦庭蓦地百感交集。
张居藩昔日鼎盛,山之巅,江之塔,天之轴,地之崖,兵临桥下,席卷沧海,攻城掠地,谁与争锋。
他倏而落魄天壤之别,关彦庭的心窝闷了一股猩甜,他又何尝不是卑贱底层攀上来的,相煎何太急。
他让熊彪张猛在外面候着,他合拢门,甩出烟盒,“吃苦头了。监狱非黑即白,捆在老虎凳不死也蒸熟了。”
张居藩慢条斯理夹住一支,关彦庭俯身点燃,他沉默抽着,狭窄的室内糜烟阵阵。
“你找我。”
张居藩止了吸食的动作,抵出烟丝,“我答应过她,给她名分,娶她做妻子。”
关彦庭蹙眉,越蹙,越拧,像麻绳盘桓在额头,“你是死刑犯,连累她坐实包庇罪。”
“她能活吗。”这四个字令关彦庭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