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春的鼻子有点泛酸,朝那对母女的背影喊了一句,“给我也带一个锅盔,要肉的。”
阿乔在岁月静好的暖光里举高手臂,挥了挥。
叶太初没等到阿乔,他也没胃口单独吃,着人将那些牛羊肉筏子、甜醅子送回了家,他娘亲爱吃牛羊,听说是儿子孝敬的,心中欢喜,连吃了好几块。
当晚,叶夫人便突发急症,上吐下泻,折腾了个翻天覆地。
叶太初漏夜来请阿乔,她瞧着夜色已深,不放心小桃子一人在家睡觉,便抱着孩子一道去了。
叶府高墙朱灯长明,叶夫人躺在雕花床榻里,金银纱的帷幔落下,阿乔提着医箱由丫鬟领着入内,叶太初抱着小桃子跟在后边。
她一搭上叶夫人的脉,眉眼微微垂下,片刻过后,她收回手又跟丫鬟细细问了叶夫人的饮食。
“怎么样?”叶太初着急地问。
阿乔提笔写好药方,让人下去煎药,“应当没有大碍,今晚我留在这,先吃一剂药下去看看。”
“好好好,那就好,”叶太初又吩咐丫鬟去收拾客房,“小桃子困得很,先送她去客房睡罢。”
阿乔深深看了一眼床榻方向,正巧丫鬟撩开帷幔,叶夫人抬眼看过来,视线一对上,叶夫人就移开了,似不想多看一眼。
“走罢,我过一个时辰再来。”
阿乔抬步就走,叶太初紧随其后,叶夫人瞧着傻儿子就跟听话的哈巴狗儿似的,胸中又是一阵翻滚,一个带着哑巴女儿的妇人,整天在医馆里抛头露面,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太初,又能在仕途上给他什么助力?!
叶太初抱着迷糊的小桃子,不住地道谢,又着人准备夜食。
阿乔一路都在想着病症,并没留神他说什么,在客房门口接过小桃子,说了句,“出夜诊,你得加钱。”
叶太初眉毛鼻子都皱在一起,“你对我就只有这么一句话吗,我的一片真心呢,难道都被金元宝的光挡住了?”
阿乔闻言,关门前笑了笑,“叶少爷,谈真心伤钱啊,我是个俗人,眼里只有金元宝。”
叶太初沉迷在那个清浅的笑里,人都关上门了,他还傻站着。
阿乔守了一夜,期间叶夫人服药后又吐了两次,但吐后总算能安稳睡下,清晨时脉象上亦有好转,她离开叶府时,收到了张一百两的银票,一夜的疲惫感顿消,看叶太初的眼神都亲切和蔼了不少。
叶太初也是一夜没睡,神态有几分萎靡,嘟囔道,“你总是这样,只有收钱的时候,才会给我几分好脸色。”
“你若是点头嫁我,这叶府的钱财不就都是你的了,何必——”
“不点头,不点头。”
阿乔连忙打断和尚念经,抱着小桃子,坐马车回家。
她原本想补个觉,但心里记挂着这两例泻肚,翻来覆去睡不着,洗了把脸又去了医馆,吩咐采办尽快多采购黄连、黄芩、葛根等寻常止泻止腹药材,想想又多添了苍术、贯众、佩兰等药。
“这不是寻常备药吧?”采办问道。
阿乔将今早新收的那张一百两银票递了过去,“各五十两,去买吧,越快越好,城里若没有,就去远些的古浪、甘州看看。”
“是。”
这边刚吩咐好,医馆里就进来了一位穿着考究的老妇人。
“阿乔大夫可在?”
老妇人一身素色青绸褙子,发髻一丝不苟,簪一素银簪,神色沉稳持重。
“我就是,夫人寻我何事?”阿乔回道。
老妇人上下打量,此女颇为年轻,当真能治病?
“听叶府的人说,你医术颇通,想请你给我家老太太瞧一瞧。”
“贵府是?”
“陇西许氏。”
老妇人的口吻颇为骄傲,他们家是有府医的,只是老太太缠绵病榻日久,信不过家中的府医,听说这阿乔大夫师从名医,又有叶家的好口碑,她这才今日上门。
这等世家大族自然是好客人啊,但阿乔却犹豫,陇西一带,许氏是大族,说不准就会漏了痕迹。
虽说五年过去了,但谁知裴衍那王八蛋有没有翻篇。
若他阴魂不散、卷土重来,岂非她又要重蹈覆辙,如今她可不能再一走了之,她的医馆,她的家都在这呢,退一万步讲,她总不能让小桃子跟着她颠沛流离,桃子也到年纪,都该上学堂了呢。
她捻着手指,委婉拒绝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许氏一族,嬷嬷相请,实在是荣幸,然则我医术浅薄,恐不得入老太太的眼,再者我这医馆里病患繁多,实在抽不开身呢。”
老嬷嬷一听眉毛就吊了起来,刚想发火,但又想到病榻上的老太太,又软了几分口气,“阿乔大夫放心,诊金必不会少。”
说着就掏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放在酸梨木的柜台上,采办和账房知春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期待地看向阿乔。
这可是医馆三四个月的收入呢,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去!
阿乔也很心动,在众目睽睽里伸手摸过那张银票,她珍惜地看了看,又递回给嬷嬷。
“多谢抬爱,但是——”
话还说完,嬷嬷后头就窜出来两个凶神恶煞的老嬷嬷,架起人来就走,“阿乔大夫放心,只消看看老太太就成。”
知春见状从柜台窜了出来,冲上去要抢人,两人推搡起来。
那头阿乔已经被塞上了马车,她撩开车帘朝医馆喊,“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知春先收了那二百两,我晚些时候就回来了。”
马车一路飞驰,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