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伙计那事过后,平丰村安静了两日。
只是这安静并不是真安静。
乔家院里的一切都照常进行,福满楼那边派丁伙计来取过一回货,木牌、暗记、数目、银钱都照规矩来,丁伙计还带了周掌柜的话,说那假伙计刘四已被福满楼认定与酒楼无关,若往后有人再敢借福满楼名头招摇,福满楼不会轻饶。
有了这句话,乔满仓和田庆春心里稍安。
可村里人的议论却没停。
“听说有人假冒福满楼伙计,想骗乔家货呢。”
“那粉条和汤块看来是真赚钱,不然谁费这心思?”
“乔家熙丫头倒是机灵,还知道要凭信。”
“机灵是机灵,可一个姑娘家天天跟酒楼做买卖,也不是个事儿吧?”
“可不是,她爹又不在,家里就两个老的一个小的,迟早得有个男人帮着管。”
这些话起初只是散在井边、田埂、菜园子旁,像风吹草叶似的,一点点往乔家门口飘来。
乔云熙听见过两回。
一次是她去河边洗竹筒,两个妇人在不远处压低声音说“姑娘家抛头露面不妥”。
还有一次是田庆春去收红薯,有人笑着打趣:“田婶,你家熙儿如今能干,往后嫁人可得挑个能压得住的,不然这家业不都乱了?”
田庆春当场笑容就淡了。
她回来后坐在门槛上,半晌没说话。
乔云熙知道,真正的风浪开始变了方向。
先前是抢货。
抢不成,便开始压身份。
这比假伙计更难防。
假伙计来了,能问凭信。货被冒领,能查木牌。
可“名声”二字就像一张无形的网,落下来时没人拿得出实证,却能把人缠得喘不过气。
乔云熙心里明白,乔永发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这日午后,乔家刚把一批红薯浆过滤好,院外便传来王氏故意拔高的声音。
“爹,娘,在家不?我和永发来看看你们。”
田庆春手里的细布一抖,脸色顿时沉了。
乔满仓正在棚下洗木桶,听见这声音,脸色也难看起来。他将木桶重重往地上一放,水花溅了一地。
“他们还敢来!”
乔云熙放下手里的勺子,朝小宝使了个眼色:“去把后院门栓好。”
小宝立刻跑去了。
院门没有关死,只虚掩着。王氏也不等人应声,便伸手推开门,扭着身子进来。那双三角眼一进门便往院里的竹架、木桶、竹筒上扫,贪婪和嫉恨藏都藏不住。
她身后跟着乔永发。
乔永发脸上带笑,手里还拎着一包点心似的东西,看着倒挺像个惦记爹娘的孝顺儿子。
“爹,娘。”他一进门便躬了躬身,“这几日听说家里忙,我和你二媳妇想着来看看。前阵子家里出了些误会,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乔满仓冷冷看着他:“误会?”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裹着寒霜。
王氏脸色一僵,随即抢着笑道:“爹,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那不是我一时糊涂吗?如今熙丫头也好好的,咱们一家人哪能总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