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打磨得光亮澄澈,映出他眉眼清俊的模样,面上还带着浅浅睡痕,眼底浮着一圈淡青,是昨夜安眠不稳留下的痕迹。
他未曾多瞧,伸手取过青盐,蘸水细细擦净牙齿,又接过沉水递来的热棉巾,敷在面上。
温热的触感漫开,浑身的紧绷疲惫尽数松弛,如同干茶遇热水,缓缓舒展开来。
“今儿入宫的吉服都备妥当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说得很慢。
“一早就备妥了。”
沉水转身从衣架取下吉服,细细禀报:
“是淡金妆花缎圆领袍,织银玉兔拜月纹样,底下配玉色中单。腰带用那条白玉菱花镶碧玺的,最是合宜。今日佳节,衣裳太素显得寡淡,太艳又太过张扬,这套分寸刚好,体面又雅致。”
贺景春抬手抚过衣料,缎面顺滑细腻,晨光之下泛着淡淡银辉,质感温润不俗,当即微微点头,没有多话。
“殿下,可要吃一块枣泥糕?”
沉水一边替他系紧玉带,一边轻声劝道:
“雁喜特意留的,其余的都装了食盒,路上饿了便可垫补。今日入宫琐事繁杂,怕是要午后才能回府,没得空用膳。”
贺景春淡淡应了一声。
贺景春“嗯”了一声。
糕点是常妈妈天未亮便起身蒸制的,糯米粉细细磨过,口感绵软细腻,枣泥馅是昨夜慢慢熬制的,浓稠香甜,保温得当,入口依旧温热。
贺景春戴了一顶镶宝累珠八吉祥纹金莲冠后,就坐在窗边慢慢地吃,偶尔看一眼院子里。
院里小女使青梨正执帚扫地,身着半旧桃红比甲,袖口挽至肘间,露出两截纤细白净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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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着竹帚,从回廊一路清扫至院门,竹帚摩擦青砖的沙沙声,规整又安稳。
许是干活太过利落急促,她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抬手用手腕随意蹭了蹭,便又低头继续清扫,半点不敢懈怠。
沉水见状,掀帘走出,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红纸包,笑着唤她:
“青梨。”
青梨闻声抬头,脸上带着几分懵懂,随即露出淳朴笑意。
“今日过节,这是赏你的节例。”
沉水将纸包递过去,又随口问道:
“怎的不穿新做的衣裳?”
青梨连忙在衣摆上擦净双手,小心翼翼接过红纸包,指尖捏着沉甸甸的分量,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多谢沉水姐姐费心。新衣裳金贵,扫地干活怕弄脏了,舍不得穿,等着今日归家团圆再换,好好过个节。”
“是殿下体恤下人,特意给的恩典。”
沉水朝窗内偏了偏头。
青梨立刻朝着窗内福身一礼,声音清脆灵动:
“奴婢谢殿下。”
相较于清净雅致的唤兔居,前院早已烟火鼎沸,一众管事各司其职,忙得有条不紊。
卯时未过,大厨房的烟囱便源源不断冒着白烟,烟气在灰蓝的晨空里散了又聚,悠悠荡荡。
今日府中节宴、晚间赏月、上下人等的节例分赏、送入宫中的节礼,桩桩件件都需逐一核对、妥善安排,半点马虎不得。
橘清立在廊下,手持明细册子,逐项核对清点,一条一条的过:
“桂花酒入库几坛?香烛供品数目可对得上?果子点心的单子,再复核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