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殿里安安静静。
忽而,殿内响起一丝又浅又慢的呼吸声。
断断续续,忽重忽轻,像是错觉。
接着,那声呼吸猛地加重,一口一口似在用力,像是要吸尽殿内残余的空气。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跳。
于凌睁大眼,陡觉浑身疼得厉害,像无数根冰针齐齐扎进肉里,又冷又痛。
她手指僵直,轻轻动了动手,掌心下硌着那颗圆乎乎的糖炒栗子。
“于凌——”
呼喊声像隔着一层水,于凌努力仰起头,喉咙干得发痛,意识渐渐回到身体里。
这里是地宫,后殿,杜太后的尸身就在她旁边,血已经开始干涸,大片大片的暗红冻在青灰色的砖地上,冷森森的。
她方才冻晕了。
她见到了爹娘和哥哥,还听到了。。。顾云台的声音——他们在叫她。
浑身冻得僵麻,于凌用手肘撑着,一点一点让自己坐起来。
稍稍喘口气,于凌伸手探进衣襟口。
刺骨的冰凉扎得她一阵颤抖,捂到手指能动,她用指尖勾住脖颈处的红绳,将那块一直贴身戴着的玉牌勾出来。
暖呼呼的玉牌摊在掌心,上头的圆涡纹与方才那块墙砖上的一模一样。
那块被她按下去关合石门的墙砖,其右侧有一个极不明显的凹坑,方寸大小,与玉牌一样。
“爹,谢谢您的玉牌。”
于凌用力握了握玉牌,撑起身子,咬紧牙关,借着方才积蓄的体力,朝石门边挪。
双腿冻得站不起来,她只能靠手掌和手肘撑地,挪得很慢,离石门越来越近。
殿内静得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于凌眼前飘着一团雾,灯火忽远忽近,光晕一圈圈围着她绕,她辨不清方向,凭本能朝石门摸去。
隐隐约约间,于凌听到有人在一声声唤她。
于凌甩甩头,靠在砖墙边,一只手贴着墙壁摸到凹坑处,另一只手勉强抓着玉牌,却抬不起手来。
力气快要用完了,她要快些。
“于凌——”
呼喊声一直在耳边飘荡,于凌捉住这声音,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用力一咬舌尖,眼前忽而清明,她猛地直起身,将玉牌精准卡进凹坑处,再轻轻往里一推。
咯哒咯哒——
长明灯的火苗忽而跳起,映亮门口挣扎求生的少女。
于凌支撑不住,手指紧紧勾着玉牌的红绳,掌心贴着墙壁往下滑,整个人趴在砖地上。
“于凌,你醒醒——”
好像是顾云台的声音,渐渐清晰。
石门外,孟白隙和林恒二人一左一右死命架住顾云台。
孟白隙看着血痕斑斑的石门,冲顾云台吼:“别砸了!就算你把手砸烂,门也砸不开的。”
顾云台正要甩开二人:“放开——”
忽而听到甬道里响起声音——
咯哒咯哒——
三人怔愣一瞬,齐齐看向那道怎么都砸不开的石门,此刻正在升起。
“门开了!”林恒大喜。
顾云台一眨不眨地盯着石门开启处。
就见于凌浑身浴血,半趴在石门边,抬起一张近乎苍白的脸,冲他浅浅地笑:“顾云台,真的是你。”
她声音气若游丝,却字字有力,像第一滴润如油的春雨,打在叶片上,啪嗒——
充满初春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