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育人的日子里,黄卫华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哪怕只是代课老师,哪怕薪资微薄、身份不正式,他始终秉持着极致认真的态度对待每一堂课。
每周他都会提前备好整周课程,一笔一划手写教案,详细标注每节课的教学目标、核心知识点、授课流程,甚至提前设计好课堂例题、板书布局、学生上台演算的习题,细致到极致。
用心付出终有回报,他带的班级成绩常年稳居全乡前列,教学成果有目共睹。
凭借突出的教学能力,黄卫华被推荐进入县文教局教师进修学校进修深造。
这段进修经历,成了他学业路上至关重要的转折点,弥补了他多年的知识短板。
他后来时常感慨,文革期间的初中教学极不规范,没有全国统一教材,大家使用的都是扬州专区自编的地方教材,知识点零散、内容浅显、体系混乱,基础打得极不扎实。
也是这次进修,让他系统补齐了残缺的知识体系。
彼时的乡村教师,只有两条固定出路,泾渭分明。
一是公办教师,拥有正式编制,由县文教局统一放工资,待遇稳定,每月薪资四十多元,在当时属于上等收入。
二是民办教师,没有正式编制,薪资由国家和地方对半分担,国家放一半,另一半由大队、公社筹资补齐,每月到手三十多元。
而黄卫华的代课教师身份,介于两者之外,是最不稳定、最没有保障的临时工。
代课教师没有编制、没有固定岗位、没有稳定待遇,每月薪资仅有二十元,是三类教师中待遇最低、地位最尴尬的存在。
顾名思义,代课就是临时顶替、随缺随补,哪里缺老师就去哪里顶岗。
正如当年广为流传的口号一般:我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短短数年,黄卫华先后辗转三个学校代课。
有的是原有老师生病休养、岗位空缺,有的是戴帽子中学扩招、师资缺口巨大,却无法分配正式编制教师,只能靠代课老师填补空缺。
即便当了老师,他依旧摆脱不了农村社员的身份束缚。
农忙双抢时节,所有村民、包括临时任教的代课老师,都必须参与生产队集体劳动,没人可以例外。
因为平日在校代课,无法参与日常田间劳作,生产队有明确规定。
黄卫华每月二十元的微薄工资,必须固定上交十元给生产队,才能保留社员身份,正常分配口粮、柴草和各类农业物资。
一半工资上交集体,剩下十元便是他每月所有的生活费,日子过得拮据又拘谨。
唯一的盼头,是当时政策留有的一条出路:代课教师可以通过公开考试转正,成绩优异者能够转为民办教师,获得更稳定的待遇。
为了稳住生计、改变命运,黄卫华咬牙报名了民办教师转正考试。
凭借多年的教学积累和扎实的学识,他一路过关斩将,硬生生考出了全县第一的绝佳成绩。
就在他等待转正通知、即将摆脱临时工身份的关键时刻,一封突如其来的信件,彻底打乱了他的人生规划。
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跨越山海,悄然送到了县文教局。
一切的转机,都始于年月那个寻常的午后。
那日放学后,夕阳西斜,晚风微凉,黄卫华骑着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沿着坑洼的乡间土路往家赶。
村口的高音喇叭骤然响起,洪亮的广播声穿透田野,传遍十里八乡,播报着一则颠覆无数青年命运的重磅消息。
国家正式恢复全国统一高考,取消推荐入学,无论是历经十年动荡的老三届,还是刚毕业不久的新三届,全部拥有平等报考资格。
听到广播的那一刻,黄卫华猛地捏住刹车,车轮在土路上划出两道浅痕,心脏狂跳不止。
压抑多年的求学火种,在这一刻,重新熊熊燃烧。
他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报名参战,牢牢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相比其他荒废学业多年的考生,常年任教、深耕知识领域的黄卫华,有着天然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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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知识从未彻底搁置,始终保持着学习和授课的状态。
但十年动荡打乱了所有教学节奏,很多细碎知识点早已模糊遗忘,不敢轻敌的他,拒绝裸考应试。
他主动报名加入高中母校的高考复习班,跟着往届老师系统复盘,一点点捡拾回散落多年的知识点。
复习的过程中,黄卫华愈清醒,褪去了往日的自负,多了几分沉稳与谦逊。
纵然他常年教授高中数学,教学经验丰富,可当年的高中教学太过粗浅,很多核心知识点压根没有普及到位。
平面几何辅助线技巧、立体几何空间推演、高阶因式分解、十字相乘法这些核心考点,他上学时几乎没有学懂学透。
很多实用的解题方法,都是他任教后,现自己无法精准给学生授课,才翻出姐姐留存的旧课本,熬夜自学、反复钻研才彻底掌握。
可以说,他大半扎实的数学功底,都是靠自学和进修打磨出来的。
相较于擅长的数学,他的其他科目基本属于半裸考状态。
尤其是物理,短板极其明显,仅掌握基础的光学和浅显力学知识,复杂的电学、磁学内容,全是他抽空自学拼凑,不成体系。
年的高考难度,从来没有统一标准,完全因人而异,因届而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