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待所有学生犹如父兄,不止深耕课堂学识,更时时牵挂着众人的衣食住行、日常起居。
课堂之上,他解读古文从不生硬刻板,总能透过文字看透背后的人情世故、处世真谛。
《郑伯克段于鄢》里的亲情纠葛、恩怨消解,《冯谖客孟尝君》中的重义轻利、慷慨豁达、纾危解难的处世格局,被他讲得淋漓尽致、直击人心。
这些课本里的道理,没有随着课程结束被遗忘,反而深深烙印在罗文凯心底,时隔许久,依旧记忆犹新、受益匪浅。
现代文学老师金纪贤,藏着最质朴纯粹的师者初心。
他戴着一副厚重的深度近视眼镜,镜片如同叠了一层杯底,遮住了眼底的温柔,却挡不住满眼的殷切期许。
透过厚重的镜片,总能看见他眼底藏不住的恳切,恨不得将毕生所学、所有文学底蕴,毫无保留地悉数传授给学生。
罗文凯曾偶然见过金老师批改作业的模样,那一幕,让他记了许多年。
学生交上来的文学评论作业,字迹潦草、卷面杂乱,段落混乱、语病百出。
金纪贤便俯身低头,凑近纸面,一字一句细细辨认、逐行研读。
他看得极慢,笔尖不停圈点批注,修正语病、梳理逻辑、点评观点,常常一坐就是数个小时,全程专注投入,连起身喝水、抬手休息的片刻都没有。
文艺理论老师吕萍,则给罗文凯的写作之路,点亮了一盏指路明灯。
她课堂上反复强调的创作真谛——创作必须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情节需出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这短短两句话,道尽了文学创作的核心精髓,成了此后数十年里,指导罗文凯提笔写作、打磨文字的灵魂法宝。
古汉语老师桂心仪,虽年岁已高、身有缺憾,却依旧坚守治学本心。
他双眼患有严重白内障,视物模糊、视线浑浊,厚厚的近视镜片挡不住眼底的沧桑,更挡不住刻在骨子里的严谨。
每次板书,他落笔沉稳有力、一丝不苟。
字迹工整规范、简约精炼,惜字如金却字字精髓,每一处板书都经过反复考证、细细推敲,藏着深厚的学识底蕴,精准严谨的程度,每每让学生们叹为观止、心生敬畏。
除却一众尽心尽责的任课老师,东胜路师专的党政负责人王永杰,更是这群学子求学路上的引路人与守护者。
年近五十的王永杰,是三官堂本部派驻过来的负责人,没有半点领导架子,为人通透豁达、善于察人心、解难题。
他特意将自己的办公室设在一楼楼梯口,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陈设极简,一张木桌、几把旧椅,干净朴素、一览无余。
每日清晨,他永远是全校最早到岗的人。
办公室的大门常年敞开,不设阻隔、不摆姿态,只为随时观察师生日常动态,第一时间现问题、解决难题。
彼时东胜路是小学兼办大学,场地紧缺、物资匮乏、问题频,处处都是难以预料的困境。
可王永杰从未推诿懈怠,事事亲力亲为,默默扛下所有压力,为这群学子扫清求学路上的层层阻碍。
他待人极为亲和,深谙宁波本地习俗。
熟悉每一位学生后,他从不直呼全名,总是用“阿”字搭配名字单字相称。
一声“阿凯”、一声“阿毅”,温柔亲昵、暖意融融。
简单的称呼,瞬间消解了师生之间、上下级之间的距离感与拘谨感,让所有学子都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关怀与温暖。
虽无教学任务,王永杰却格外牵挂学生的学业根基。
他深知,这一届级学生,是十年教育荒废后的批招录学子,大半人基础薄弱、学识零散,短板遍地。
罗文凯便是其中之一,过往学业断层,提笔常有错别字、语句不通顺的问题,自己却难以察觉。
王永杰偶然翻看学生作业现问题后,格外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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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专门召集学生开会,郑重剖析错别字、病句的危害,字字恳切、句句走心,亲自督促全员正视短板、纠错补缺。
自此,罗文凯彻底醒悟。
他不再敷衍懈怠,无论谁指出自己的文字疏漏,哪怕是微不足道的笔误,他都虚心接受、认真改正,将所有人视为良师,把知错就改、谦逊治学,当成了自己求学路上最珍贵的秘诀。
简陋的校园,朴素的师者,纯粹的求学时光,拼凑出了级学子最滚烫难忘的青春岁月。
东胜路的校园小得可怜,两栋小楼紧紧挨在一起,大学与小学共用一方天地,成了那个特殊年代里独一无二的奇观,更是时代局限下的无奈与坚守。
师专的三层砖混教学楼,是最朴素的预制板结构,没有气派的檐角,没有精致的装潢,外观朴实沉稳、毫无出彩之处。
每层仅有四间教室,空间狭小、陈设简陋。
师专接手后,只是简单翻新墙面、补齐水泥护栏、刷上当下流行的红色宣传标语,便仓促投入使用。
楼梯居于楼层正中,上下课高峰时,两侧教室的学生同时涌出,人流交汇、步履匆匆,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但无人争抢推搡,所有人自觉有序通行,拥挤却不混乱,浮躁的年纪里,藏着难得的沉稳。
因为场地极度紧缺,这栋小楼只能混搭使用、一物多用。
一楼用作后勤办公与教师宿舍,二楼是学生寝室,三楼才是授课教室,食宿、办公、教学全部压缩在一栋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