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些科研其实都是失败的产物。
这种情况已经算好的了,虽然主研发是失败的,但最后的成果是有用的。
科研的常态,其实绝大多数都是失败的,或者说只是成功了一点点,但这个一点点不知道有啥用。
还有一些更悲催,产品研发出来了,也很成功,但不知道能干嘛。
比如早些年水木团队弄出了的碳纳米管,当时这个科研直接把纳米管从克产量直接弄成了吨级别,学术上直接轰动了。
但,结果是,没有人知道,碳纳米管能用在何处。轰动是轰动了,文章是发了,可那几年过去,这玩意还是躺在实验室的样品瓶里,没有一点点用处。
许仙这种虽然是歪的,但总归是好的,毕竟歪是歪了点,但它照样能进去,而且还有另类的优势。
可问题也出来了,许仙的这种科研,就像是盲婚哑嫁一样,甚至后续更是形不成啥体系。
比如他弄出来的涂层,被数字拿走了,可对于医疗来说,这玩意就是个没有任何用的废材。
张凡把这软材料又捏了捏,搁在桌上,看着许仙那副蔫了吧唧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行了,别耷拉着脑袋了,说说吧。“
许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咧了咧嘴,那笑比哭还难看,笑完又赶紧抿住,像是怕笑大了显得不严肃,可他那俩耳朵尖,还是红彤彤的。
“这个是怎么想到用在支架取出的?“
张凡问了一句。
许仙他们感觉就像是电视里的那种刀下留人一样,不光他,团队的人都一下子活了起来。
有的赶紧转头去拿材料,有的赶紧给张凡搬椅子,有的狗腿的端着咖啡放在了张凡的面前,明明前一分钟还是木头人的一群人,这个时候活了。
搬椅子的那个,动作太大,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响,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赶紧不好意思的伸了伸舌头。
端咖啡的,手还是抖的,咖啡在杯沿晃了几晃,洒了几滴在碟子上,翻材料那个,哗啦哗啦地翻,翻到一半又回头找,嘴里念叨:“那份支架数据呢?对,就那份……“
一群人急匆匆的,活像一群被解了定身术的人。
其实不搞科研的人,是真不太了解课题失败的结局。
一个课题黄了,对院里来说,不过是台账上划掉一行字,经费退回,明年换个方向再报,轻飘飘的。
可对挂在课题号底下的那些人来说,这不是划掉一行字,是把几年的命,连根拔了。
有句话说的特别好,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普通人头上,就是一座要命的山。
比如参与研发的一些博士。
学位论文,就是他的课题。
课题黄了,等于他这三年、四年、五年全砸进去了,文献是他一篇一篇啃的,论文大纲改了八遍。黄了,几乎可以说这几年就白干了!换题,重来,听着很简单,但这个及其可怕。
因为人不会再少年的!
一个课题黄了,延毕是轻的,还有人熬到博六博七,头发熬白了,对象熬散了,最后拿个结业证走人,连学位都没有。
真要是这样,几乎可以说,这辈子就提前盖棺论定了。一个拿着结业的博士,别说继续科研了,能不能以后找个相关研究的工作都不好说。
再说实验员。
实验室那俩年轻人,是项目制聘的科研助理,不占编制,吃的是课题经费这碗饭。课题在,他们在!
课题黄了,经费冻结,合同到期,就是不续签!履历上平白多一段项目中止的断档,下一家单位看着这行字,心里就要打个问号。
科研助理这行,本就是铁打的课题,流水的兵,可谁也不想自己当那个流水的。
所以科研人怕的是失败之后的连锁:时间沉没,身份悬空,饭碗就开始打摆子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说,科研狗卑微到愿意给师娘洗内裤的原因了,这里面的事情,有时候说出来,真的很吓人。
“这事,说起来也是歪打正着。“许仙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这材料本来是给骨头做诱导膜的。你说它没用吧,它生物相容性好,扔进动物身体里,不排异;
韧性强,怎么折腾都不破;还能降解,放体内几个月,自己就没了。可这三样加一块儿,能干嘛?
我们列了一堆:做软组织补片?硬度差点,撑不住;做缝合线?韧性够,可降解太快;做敷料?太奢侈了。反正就是没啥用!“
他低着头说这些的时候,两只手无意识地搓着白大褂的边,搓一阵,又松开,像极了没做家庭作业的小学生。
当说到反正就是没啥用的时候,他的声音又矮下去半截,自己先叹了口气。
“后来是有次去急诊中心,听薛飞说了一耳朵,说心内科他们做介入的,有个老难题,支架取不出来。
我当时也没往心里去,回家和那朵有一次聊了起来,那朵也和我聊过几次。“
张凡一听,笑了一下,然后赶紧又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