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晚理直气壮地说:“路上万一找不到吃饭的地方呢?有备无患嘛!”她撕下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含混不清地说,“你也吃,别客气。”
叶泠然拿了一个烧饼,撕成小块,慢慢地吃着。溪水的声音很好听,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用一把看不见的琴弹着一没有名字的曲子。
她想起了清平县的那条河,想起了河边那棵老柳树,想起了林风靠在树干上喝茶的样子。
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在喝什么样的茶。也许他也在某条河边,也在看着水流,也在想着某个人。也许他什么都不在想,只是安静地、像一棵树一样,站在那里。
“叶泠然,你在想什么?”姜小晚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叶泠然摇了摇头:“没什么。”
姜小晚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把一块酱牛肉递过来,叶泠然接过去,咬了一口。
牛肉很香,卤料的味道渗进了肉里,嚼起来满口生香。她慢慢地嚼着,把这味道记在心里,和桂花糕的味道放在一起。
休息了大约半个时辰,三个人继续上路。飞行毯再次升空,贴着云层的下缘向西飞去。云层越来越厚,天色越来越暗,空气中有一种潮湿的、沉闷的气息,像是要下雨了。
“师兄,要下雨了。”姜小晚抬头看了看天,皱起了眉头。
沈渡加快了度,飞行毯像一支离弦的箭,在云层下方疾驰。但云层蔓延的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不到一刻钟,乌云就铺满了整个天空,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叶泠然从纳物袋里取出那把油纸伞,撑开,挡在自己和姜小晚头上。但雨太大了,油纸伞根本挡不住,雨水从四面八方打过来,很快就湿透了她们的衣裳。
沈渡皱着眉头,掐了一个法诀,在飞行毯上方凝出一层薄薄的真元护罩,将雨水挡在外面。但护罩不大,只能覆盖飞行毯的一小部分,三人的身体还是有大半露在外面。
“前面有个山洞,先去避避雨。”沈渡指着前方一处山壁,那里隐隐约约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挡着,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
飞行毯降落在洞口,叶泠然第一个跳下来,拨开藤蔓,探身进去看了看。洞不深,大约两丈进深,里面干燥通风,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叶,看起来像是某种野兽的巢穴,但已经废弃很久了。
“可以进来,里面没东西。”她朝外面喊了一声。
姜小晚抱着她的一大堆东西跑进来,喘着粗气,头湿透了贴在脸上,嘴唇冻得紫,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沈渡最后一个进来,在洞口布了一个简单的预警阵法,然后在洞壁上嵌了一枚光石,昏黄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洞穴。
姜小晚从她的宝贝堆里翻出毯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只露出一张脸。又从毯子下面伸出两只手,颤巍巍地捧着茶壶,朝沈渡说:“师兄,生火,我要喝茶。”
沈渡从纳物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炉子,放了几块火属性的灵石进去,炉子立刻燃起了蓝色的火焰。
姜小晚把茶壶架上去,不一会儿,水就咕嘟咕嘟地开了。
她从随身的小罐里捏出几撮茶叶丢进壶里,茶叶在水中翻腾、舒展,一股清冽的茶香弥漫开来。
她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给叶泠然。叶泠然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入口微苦,随即回甘,一股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
和她第一次在林风那里喝到的茶,味道很像。但不是同一种。
林风的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的气息,而姜小晚的茶是温暖的、亲切的、像是一个朋友在你冷的时候给你披上一件外套的感觉。
不一样。但都好。
“姜小晚,”叶泠然捧着茶杯,“你为什么想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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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晚歪着头想了想,圆圆的脸上露出一种很少见的、认真的表情。
“我爹是个凡人,我娘是个散修。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去一个秘境里找什么灵药,再也没有回来。
我爹等了她好几年,等到头都白了,等到眼睛都哭瞎了,等到最后连我都不认识了。
他死的那天,我跪在他床前,问他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他说了一句话——‘小晚,你要像你娘一样,做一个有本事的人。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让自己不后悔。’”
姜小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但叶泠然注意到,她握茶杯的手在微微抖。
“所以我想修仙。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不后悔。我想去看看我娘看过的世界,走她走过的路,见见她没有见到的东西。
也许有一天,我能在某个地方找到她留下的痕迹。也许永远都找不到。但没关系,我在找的过程中,就已经不后悔了。”
叶泠然伸出手,握住了姜小晚的手。姜小晚的手很小,很软,掌心有薄薄的茧,是握笔和掐法诀磨出来的。她反握住叶泠然的手,用力地、紧紧地握着,像抓住一根浮木。
沈渡坐在洞口,背对着她们,看着外面的雨幕。他的背影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山,不参与,不打扰,但他知道身后生了什么。
他只是在等,等雨停,等姜小晚说完她想说的话,等她们都准备好了,再一起上路。
叶泠然看着沈渡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沈渡对姜小晚不只是师兄对师妹的照顾,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守护”的东西。
姜小晚说的那些话,他一定听过很多次了,但他每次都听,每次都安静地听着,不打断,不评价,不说什么“你要坚强”“你要放下”之类的废话。他只是在那里,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到傍晚的时候才渐渐停了。三个人在山洞里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白天赶路,晚上找地方休息。有时是客栈,有时是废弃的庙宇,有时是露天的旷野。
姜小晚的“行李”一天比一天少——零食吃完了,干粮吃完了,毯子和枕头每天都在用,茶壶和茶杯每天都用,那个毛茸茸的玩偶被她抱在怀里,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才能入睡。
叶泠然现,姜小晚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思很细。
她会在叶泠然累了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茶,会在沈渡沉默的时候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废话逗他开心,会在夜里大家都睡了之后悄悄起来,给洞口的预警阵法补充灵石。
她把自己所有的柔软都藏在那些大大咧咧的外表下面,像一只刺猬,把最柔软的肚皮藏起来,只把刺露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