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人直接扔在地上的冲动,咬着牙反问:
“我怎么没礼貌了?”
隋致廉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他才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
“你……你踢我鞋。”
蒋明筝愣了两秒,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靠,谁叫她还真踢了!
“行。”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无奈,“我的错,不该踢你鞋。现在能起来了吗,隋总?”
隋致廉没动,依然闭着眼睛,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终于扳回一城后的满意。
“我要睡觉。”
“不许睡觉,除了睡觉。”
隋致廉沉默了。蒋明筝以为他终于放弃了抵抗,正准备松一口气,把人拽起来,结果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努力理解她的话,又像是在酝酿什么新的计划。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期待:
“我要吃汉堡。”
“什么?”
“我要吃汉堡。”
隋致廉又说了一遍,这次还加上了点头的动作,仿佛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合理请求。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醉意特有的天真和执着,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好像在等她把一个热气腾腾的汉堡变出来。
蒋明筝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但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响亮。
“疼!”隋致廉被拍得往前一栽,捂着后脑勺,皱着眉头回头看她,满脸都是“你为什么打我”的委屈。
“疼就对了!”蒋明筝咬牙切齿,“你有病啊?国宴大厨做的菜你不吃,大半夜的你跟我说要吃汉堡?有毛病啊,故意找茬是吧。”
隋致廉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但嘴巴还是倔强地嘟囔了一句:
“……我要吃汉堡……”
“不许吃!起来,回别墅,快点!”
先礼后兵到这个地步,蒋明筝觉得差不多了。她深吸一口气,干脆上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人从花坛上硬拉了起来。隋致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站稳之后却没有挣开她的手,反而低着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酒意浸泡过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像是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存放了很久很久:
“你为什么不给我买?”
蒋明筝愣了一下。
“为什么只不给我买。”
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平平的,没有控诉,没有指责,只是单纯的困惑。像一个小孩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事情,别人可以得到,他却不行。
蒋明筝忽然明白了。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是对着某个缺席了很久的人说的。她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拽着她手腕却不看她的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酸胀感,堵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健康,为什么弟弟可以吃。”
“不健康,为什么我不可以吃。”
“为什么不来看我。”
“为什么不要我。”
“为什么骗我。”
他一句一句地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剥一层又一层的壳,每剥一层,里面的核就更小、更软、更脆弱。
“为什么、”
最后他抬起头来,看着蒋明筝,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被反复验证过太多次之后的平静认命:
“大家都知道你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