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红从不知道这里还有条小路,七拐八拐的,穿到她从未到过的街道。
比起小区附近的冷清和单调,这里显然要热闹的多,路边的店铺也五花八门起来,日用品、小商品、卖衣服的、卖酒水的,接着店面的风格渐渐有了变化,理发店、洗头房、足浴,招牌也从单一的店名变成了妆点着霓虹灯的五彩招牌,天色还没暗下来,这些花花绿绿的灯光就已经亮起来,街上男的女的都有,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有叫卖的,有揽客的。
在云红眼里,都不正经。
“还有多远?”
云红有些不安的问。
“喏,这就是了。”
黄毛指着不远的饭店,走了过去。
饭店门脸不大,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两根,字缺了半边,但还是能看出是“吃了不饿”四个字。
黄毛大摇大摆的推开门,侧身让云红进去。
云红在门口往里面瞧了瞧,哪里像个正经吃饭的地方,灯光昏黄,深处的走廊透出泛粉的幽暗,空气中飘着烟味、异香和酒气,饭菜的油烟味倒不怎么闻见。
“请吧!”
黄毛不耐的催促着,云红瞪了他一眼,咬了牙走进去……可能是时候还早,里面只有一桌坐着人,也只有一个人是坐着的。
这个人一看就不像好人。
穿着一件棕黄皮夹克,敞着怀,露出里面的黑背心,胸口到脖子上盘着显眼的蟒蛇纹身,面前的圆桌上摆了十几瓶酒,男人嘴里叼着烟,手里正把玩着打火机,歪着头,饶有兴趣的打量她。
云红最厌恶烟味,挥着口鼻前的空气,强忍着站在桌前,和他对了一眼。
“好久不见啊。”顾老大笑了一下,夹着烟的手指朝对面的椅子点了点,“坐。”
“我不认识你。”
云红说,站着没动。
“其实见过,以前都一个厂的。”
顾老大摆了摆手,黄毛几个人撤开,坐在另一张桌,顾老大身边的两个人守在了门口。
云红听了满脸疑惑,她完全不记得见过这个人。顾老大没管这些,继续假惺惺的套近乎。
“以前跟你老公一个车间,但不一个班组。”
“我不记得你。”
云红皱了皱眉,记忆里没有这个人。
“不要紧,我也不太记得你,你那时候应该很不起眼,”顾老大从椅背上起来,隔着桌子,仔细打量云红那张愠怒的脸,“我那时候正忙着搞……哼哼。”他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
“陈辰呢?”
云红没接他的话,四周张望了一番。
“好说。带上来。”
顾老大朝黄毛抬了抬下巴,黄毛转身进了里间,没一会儿拎着个小胖子出来。
云红一见陈辰的模样,腾得从椅子上弹起来。
“小辰。”
“妈……”
陈辰看到云红,猛得往前挣了一下,立刻被黄毛两人扯住,脸上狼狈的很,嘴角乌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侧眼眶通红,衣服不知哪里蹭的土,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哽咽声。
云红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即便这儿子对她做了那么多荒唐事,脸上依然泛起不忍。她扭过脸,从包里拿出信封,朝着顾老大丢在圆桌上。
“里面有一千二,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顾老没去拿,只看了一眼,干笑了两声。
“这不行,欠多少还多少,清帐、放人。”
“那、总有借条吧?”
云红质问的口气。
“当然有了。”
顾老大早有准备,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摊开放在桌上的转盘上,转了过去。
云红拿起来看,陈辰的名字、日期、数额,零零散散加起来两千出头,借款日期从一个月前开始,开始几十,后面一两百,加起来倒确实是这笔数。
最醒目的,是红红的手指印。
借条重新放下,眼睛闭了闭,沉声说。
“我手头只能拿出这些,有笔定期下个月到日子,你先放人,剩下的一到期我就取出来补上。”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顾老大摇了摇头,语气慢悠悠的跟不在乎似的,“借出去的钱,我也担着风险呢,人放走了你转头跑了,我上哪儿找你去?”
云红沉默了几秒。
“那你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