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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尾款归账（第1页）

送走最后一户拿锅的药材行许掌柜，同安街铺门的厚重木板在嘎吱声中徐徐合上，将外头街坊热切张望的目光与海风里的咸湿气一并挡在了门外。旧修钟铺后间看簿桌上，黄澄澄的马灯挑在梁头，把房里几人的影子拉得修长而沉稳。清脆利落的算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节奏紧凑得像是一阵急雨落在竹叶上。

谢南枝修长的手指在算盘珠上飞快拨动，珠影交错间，桌上平整码放着一叠叠沉甸甸的银大洋，在马灯的光晕下熠熠生辉，散着诱人的金属光泽。

“第一批五台成品已全部顺利交货，客户当场试煮无误，尾款已全数收齐，无一笔欠账、无一笔悬账。”谢南枝收起算盘，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郑木生，声音清亮而干净。

她从桌旁拿过那本硬皮封面看簿册，翻到最新一页，手指按在上面精细梳理：“咱们按最严苛的财务规矩算总账。暹罗铝胆每只结算价一块二角大洋，底盘冲压铁件与三树瓷珠折合八角，耐热绝缘云母片与高纯度电热线材九角，外加交验给市政牌照房的试修规费、印花税三角，以及外包装稻草纸箱二角。单台综合生产成本，刚好算到三块二角大洋。”

她停顿片刻，用朱红色的毛笔在看簿册末尾重重划下一条双横线：“第一批五台‘木生牌’电饭煲预售价每台六块半大洋，五台共计回笼三十二块半大洋。扣除五台总生产成本十六块大洋，这五台锅不仅把先前咱们试电、打样、做三寸平垫的所有小账支出全部填平，还余下整整十六块半大洋的纯利润！”

十六块半大洋！

站在一旁看账的许三水猛地咽了咽口水，眼睛瞪得像铜铃，放着亮光：“木生哥，十六块大洋啊！咱们当初从苦力码头扛大木、抬麻袋开始，几分几角地攒钱，何曾一口气见过这么多实打实的纯利润？这可是咱们凭手艺和本事干净挣来的！”

他搓着手，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要我说，今晚咱们必须去街头排档整一桌丰盛酒菜，切半只烧鹅，来两瓶老酒！再给廖师傅和阿火哥每人添置两件耐穿的蓝布褂子！这可是咱们工坊开张以来天大的喜事，必须好好庆祝一番！”

陈阿火也跟着搓了搓粗糙的大手，脸庞在灯光下泛着憨厚的笑容：“确实值得高兴高兴，大伙这段时间整夜守着马灯，廖师傅的手都削破了好几道口子，确实辛苦。”

坐在工作台旁修整锉刀的廖师傅嘴角微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眼角深深的皱纹里透着说不出的舒坦与自豪。对于他这个在洋行眼底下受了一辈子气的老手艺人来说，这不只是十六块大洋，更是华人手艺在南洋打响的第一枪。

郑木生伸手把桌上那叠沉甸甸的大洋轻轻拍了拍，银钱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响声。他环视众人，脸色郑重而沉稳：“高兴归高兴，但大伙要记牢，这十六块半大洋，一分钱都不能乱动。”

许三水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哥，这可不是客户交的定金，这是咱们扣除成本之后纯挣落袋的利润啊！怎么也不能动？”

“钱是挣来了，但咱们的商业底子还薄得很。”郑木生看着桌上的账册，眼神深邃而远大，“洋行南洋分行在背后盯着咱们，本地的大五金行也在暗中看咱们的笑话。这十六块半大洋是咱们工坊真正的命根子，必须全数封存起来，直接充当第二批二十台电饭煲的备料储备金。有了这笔现钱握在手里，咱们去暹罗铝商那里订大号铝胆、去铁匠铺定制底盘，才能拿到最低的批价，握住议价权，不至于被大商号卡住脖子。”

谢南枝美眸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赞赏，微微点头附和：“木生说得一点没错。客户预售时交的定金，必须严格封存在专用退定袋里，搁在小柜里动也不能动，那是客户对咱们木生电器行的信誉托付，不到正规交货决不能擅动；而这十六块半纯利润，则是咱们工坊自我造血的第一桶金。只有把它毫无保留地滚进下一批备料资金里，咱们的商业内循环才算真正建立起来。”

郑木生当场拿过看簿册，提起笔，在账目下方工工整整写下“第二批备料储备金：o大洋”，并由谢南枝盖上木生电器行的方形印章，正式归账封存。

与此同时，郑木生严格按照商业规矩，将第一批五户客户封存在小柜里的退定袋取出，当着谢南枝、许三水、陈阿火的面一一撕破封条、清点核对无误后，正式解封，转为工坊合规的营业收入。

这一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一丝糊涂账的财务流程，让整个后间工坊的气氛变得无比肃穆而踏实。每个人心里都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严感——他们不再是苟延残喘的码头苦力，而是在南洋这片热土上，正儿八经经营着一家有规矩、有信誉、有前途的华人实业工坊！

郑木生看着窗外深邃的夜色，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信念。只要财务账目清白，技术底子扎实，任凭外界风浪再大，木生电器行也绝不会倒下。

消息在第二天一清早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传遍了整条同安街。

那些先前观望、没排上第一批号的商户们，听闻五台电饭煲全部完美交货，而且同安街米铺陈老板用了一整天都夸赞不已，再加上木生电器行立下了“七日退换、三个月免费保修”的铁规，顿时按捺不住了。

还没到开门营业的时辰，铺门外就已经挤满了蜂拥而至的商户与街坊。

“木生！给我登记第二批排号！我先交两块大洋定金！”

“给我家茶楼后厨登一台！昨天看陈老板煮出的米饭粒粒饱满，省大心了！”

“我也登一台！给我留个靠前的号！”

看着看簿册上密密麻麻登记的新名字，同安街的商业信誉坚如磐石。郑木生用最扎实的账目、最严格的自我约束和最克制的商业眼光，为木生电器行在南洋筑起了第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三水也收起了浮躁，主动搬运起底盘铁件，工坊里洋溢着一股蓬勃向上的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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