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今日可瞧见了,那陆郎君对我家枝枝似是格外不同。”天黑尽了,夜幕深蓝,有细碎的星子散落其上,温氏仰头看着天上星,轻声道。
曲繁枝一愕,继而哭笑不得地从温氏怀里抬起头来,“阿娘,你瞎想些什么呢?我和陆濯那就是并肩作战的伙伴而已,没有其他的了。”
“当真吗?阿娘怎么不信呢?我瞧着他对你便是有意思,专程给你挑枣子,适才你一个眼神过去,他就偷偷摸摸帮你把菜都给换了……”
“我们平日里相处都是这样的,习惯了。阿娘也不想想,他什么出身?你倒也敢想!”曲繁枝笑着摇头。
“那又怎么了?我家枝枝多好啊,就是王孙贵胄也不是配不上,可最要紧,得你喜欢!你都十八岁了,要考虑终身大事也是可以的了,慢慢看着,阿娘不会催你,但你得自己将人看准了……”温氏语重心长地絮絮道。
曲繁枝紧紧挽住她的胳膊,挨在她身边,“是不是在阿娘心里,我哪儿哪儿都好啊?”
“那是自然!我的枝枝是这世上最最好的小娘子!”温氏抬手将她腮边的乱勾到了耳后,微微笑着,眼眸如水。
“阿娘……若是有一日我变了个模样,或是外面看着还是我,里面却变了一个人,你还会认得我吗?”曲繁枝突然小心翼翼道,语气里带着两分克制的忐忑。
温氏的手指僵在她耳畔,只两息,她又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曲繁枝的背,“这孩子,在说什么呢?什么变了模样变了个人的,做阿娘的,哪儿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我的枝枝无论变成什么模样,阿娘都认得!”
“你阿爷和林茂怎么回事儿?这么半天了也还没有收拾好?我去看看啊!”温氏说罢站起身来,朝厨舍走去。
曲繁枝看着她的背影,眼里却是倏然起了泪雾。是啊!阿娘是与孩子最亲的人,又岂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最初,或许阿娘只将她当成了活下去的念想和慰藉,可这十年,她却用一粥一饭,一针一线,日复一日地将她焐成了她真正的女儿,也将自己焐成了她真正的阿娘!
离别,总是引人伤怀。哪怕是做好了准备,但眼看着女儿走远,温氏强撑着的笑容还是缓缓消失,眼中噙着的泪坠了下来,不舍、担忧……揪扯着心房。
曲守安只能轻声安抚,曲林茂亦在一旁关切,他答应过阿姐的,阿姐不在的时候,他要替阿姐尽孝,照看好阿爷阿娘。
姜雩倒是面无表情,眼看着陆濯几人已是成了眼界里的小黑点,但她仍是目送着,没有回头,手倒是往旁边一伸,道,“有吃的吗?饿了!”
李绪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着的麦饼,递了过去。
姜雩接过,便是咬了起来。
“你没有用朝食吗?”赈灾粮贪墨案翻案之后,李绪不可同日而语,不但可以上朝,还被承明帝指派了不少事务,这些时日常常都要忙这忙那,就是今日为陆濯他们送行都是抽空来的。
“吃过。只是又有些饿了……”姜雩一壁说着,一壁低头啃着麦饼,啃得很快,一双眼睛却仍是望着陆濯等人离开的方向,突然……“咳!”一声,她险些被麦饼呛到,脸瞬间胀红。
“你慢着点儿,这麦饼干得很,当心噎着!”李绪忙皱着眉拍着她的后背,又转身从马车里取了水囊,起了塞子,送到她嘴边。
姜雩也不跟他客气,接过水囊就是猛灌了两口,片刻后总算顺过了气。
“你在担心你师父和怀泾他们吗?”李绪看着她,却是突然问道。
姜雩一顿,险些又被水呛到,面无表情盯着李绪道,“我师父不过带着阿濯去拜访故友,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这是他们商量好的,眼下情势未明,云衍几人去做什么,最好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姜雩面上不显,对着李绪,心里却不由有些虚。只能默默在心底对他说一声,对不住。
李绪却是理所当然道,“到底是去远处,担心也很正常啊!不过既是访友,为何要带着阿枝一道?”李绪前两日便想问了,但一直没得着机会。
“也不是非要带阿枝,只是阿枝最近不是一直在跟着阿濯四处练手吗?正有点儿进展呢,若是中断了到底不好,而且她也想趁此机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我和师父则想着,这也是个机会,说不得他们俩出去一趟,这回来就能有好消息了。”这番说辞自然也是事先商量好的,不过最后那点儿盼望,姜雩却是真心实意。
李绪点了点头,展颜道,“原来是这样。”显然已是释疑。
反倒是姜雩奇怪地看向他,“你为什么好像不觉得奇怪啊?”
“你是说阿濯看上阿枝这事儿?”李绪挑眉。
姜雩点头道,对啊,他怎么半点儿不惊讶的样子?
“我早就知道啊,自然就不惊讶了。你别小瞧了我,男女之间那些情情爱爱的事儿,可甚少能瞒过我的眼睛。”
他好骄傲啊!姜雩想道。也不知道这事儿到底值不值得骄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而且……怀泾对阿枝……那已经很明显了好吧?”
很明显吗?姜雩面无表情地腹诽,她之前就一点儿没看出来。不过……也不算很明显吧?没看出来的也不只她一人吧?最最要紧的那个被喜欢的人,好像也还一无所觉吧?
“你该不会是要哭吧?”陆濯瞄了一眼曲繁枝,见她眼圈儿微微红了,不由挑起眉来。她看着纤细娇弱,但骨子里却也坚韧,很多时候,他以为她要哭了,她却一滴泪都没有掉。
“是有些难过,我与阿娘分别最多不过几日,这回却不知要分别多久,而且,又是去那么远的地方,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曲繁枝声音有些闷闷的,却很是坦率。
陆濯听罢,却是笑了,“原来是刚离开就想阿娘了。”
“你不想你阿娘?”曲繁枝瞪他一眼。
“不想啊!”陆濯却是轻耸了一下肩,答得很是干脆,“我三岁到上清宗,我阿娘常去看我,她和我阿爷常带我外出游玩,有的时候会回长安……总之,我幼时常是一半的时间随师父在上清宗修道,一半的时间则随爷娘在外。”
曲繁枝还是头一回听陆濯说起他小时候的事儿,听得津津有味。
“到了长到十一二岁,我阿爷阿娘虽还常在外头行走,却很少带我了,但许是我也习惯了与他们分离,虽彼此思念,但不会想爷娘想到哭鼻子!”
喜欢西京诡案录请大家收藏:dududu西京诡案录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