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任何人袒露痛苦,都像是一场豪赌。
他想了几秒後,才无奈地笑了一下道:“你和我说什麽对不起啊?这件事情不是我主动问你的吗?”
听他这样说,沈青梨才忐忑地擡头,她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真的没有怪自己的意思,才暗自松了口气,“我从来没听夏阿姨说过这些,夏阿姨只是说……”
“说他死了,对吧。”
“嗯。”她犹豫着点点头。
闻言,他缓缓点头,冷笑了声:“也不算说错吧,孕期出轨的人,和死了也没什麽区别。”
“什麽?”
迎着沈青梨惊讶的眼神,他幽幽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擡眼看着面前正在播放的电影,许多电影里总有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真爱,人们爱歌颂真爱,称赞真爱无敌,可惜那只是电影,不是现实。
面前这部电影也不例外,混着电影声,他眼神都不禁恍惚了一下,才开口继续道:“当年我妈在怀我妹妹的时候,发现了他婚内出轨,气血上头直接早産了,而那个被生下来的妹妹,因为胎里不足,也没有活过一岁。”
说着,夏清的声音听上去好像和方才一样,始终都冷静地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是电影里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沈青梨转过头,只能勉强看见他的侧脸。第一次,她居然觉得面前面无表情的他,脸上却透露着撕裂般的痛苦。
也许最大的痛苦真的是沉默,恨意也是。
她不可置信地听着他嘴边的话,寥寥几句话的概括,是他们痛苦的前半生。
沈青梨和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电视机上的电影播放完,播放完最後的演员表,上面播放暂停,看着屏幕渐渐暗了下来,直到不再看得出任何光亮。
屋子里骤然变得漆黑一片,她担忧地望着身旁的人,在黑暗里,她紧抿着唇,不安地喊着他:“夏清……”
听到她的声音,夏清才像是如梦初醒,他意识到目前的状况,把自己从那些痛苦的情绪里挣扎出来,默默站起身打开了墙上的灯。
沈青梨被突然亮起的灯光刺得眼睛一眯,再睁开眼,便看见他走到自己的旁边,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脸上的情绪,不愿再继续说刚才的话题。
“抱歉,不应该和你说这样沉重的事情。”他垂下眼睛,声音里带着抱歉:“只是这麽多年,我和我妈谁都没有和彼此再提起过当年的事情,今天突然想起来,就忍不住多说了一些。”
有些痛苦,也许用一生的时间都无法真正消除,所以,他们只能逼迫自己不再提起,告诉自己总会忘记。
“没关系……”她摇摇头,看着他脸色隐忍的样子,心情也很沉重。
因为她突然发现,冷漠和温柔似乎都不是夏清的底色,他真正的底色,居然是悲伤的。
“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和任何人一个人说起过……”
听他这样说,沈青梨明显误会了他的意思,连忙保证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不,我的意思是,谢谢你今天愿意告诉我那麽多隐秘的心事,也许是受你感染,把这些憋在心里的事情说出来,我反而心里轻松了一点。”他如实感谢着,有些事情憋在心里太久了,说出口反而会好很多。
想着,他努力扯出一抹笑道:“所以,今天就算是我们两个互相交换了彼此的心事,现在我们都知道对方的秘密了,今天的一切,就把它变成只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吧,好吗?”
他们之间的秘密。
她在心里呢喃着这几个字,擡起头看着夏清,这人站在灯光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温柔地问着她。
黑暗过去,他又再次变成了以往的那个夏清,她看着他都恍惚了,最後在对方喊着自己名字的声音里,她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好。这个秘密,由我们一起埋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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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习完,两人情绪回笼,夏清送着她下楼,临走前,外面突然下起了一阵大雨。
夏天的天气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站在客厅的门口,他熟络地拿出放在鞋柜最上面的伞,递给她道:“给。”
“谢谢。”
临走前,身後的人却喊住她,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对她说道:“对了,关于你下周的事情,我其实有一个方式能解决,刚才就想和你说的,你现在还想听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