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独孤烬那具温热却空茫的身体,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揽入了自己怀中。
独孤烬的身体先是本能地微微一僵,带着孩童般的警惕。但或许是苏云漪身上那日夜温养她、早已刻入灵魂深处的熟悉灵力气息让她感到了安心与依赖,她僵硬的身体很快便放松下来,甚至下意识地往这个散发着淡淡冷香却又无比温暖的怀抱里更深地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将白皙细腻的脸颊依赖地贴在她的肩窝处,轻轻蹭了蹭。
很轻,很依赖,全然信任的一个动作。
苏云漪感受着怀中这具温热却承载着空茫灵魂的身体,下巴轻轻抵着独孤烬柔软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混合着灵药清冽与她本身独特气息的味道。心中那片因漫长坚守而早已化为冰原的荒芜之地,似乎被这稚嫩全然不设防的依赖,注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
这暖流,无法融化所有的坚冰与绝望,无法驱散前路的黑暗,却足以成为她最后的精神支柱,让她更加义无反顾,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
“等我回来。”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如同梦呓,仿佛怕惊扰了怀中的人,却又带着重若泰山、不容置疑的誓言意味,“我一定会带回养魂木,让你……真正地好起来。”
无论你是否还记得我是谁。
无论你是否还是那个张扬炽烈、让我仰望又让我心痛的独孤烬。
守护你,早已成为我存在于这世间的唯一意义,融入了我的骨血,刻入了我的灵魂,超越了记忆,成为一种……近乎本能的执念。
怀中的人没有任何言语回应,只是仿佛听懂了这承诺中的沉重与温暖,更加安静地依偎在她怀里,呼吸清浅,如同找到了最终归宿与避风港的疲惫幼鸟。
密室内,只剩下两人静静相拥的剪影,被宁神玉的微光柔和地勾勒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灵药的清苦,却也奇异地交织着一份沉重得令人心碎、却又因这全然信赖的稚子怀抱而显出一丝绝望中滋生出的、微弱而坚韧的温暖羁绊。
苏云漪的决绝,在这一刻,被染上了无法化开的悲壮色彩。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玄骨秘境之行,极有可能是南宫蘅为她精心准备的、插翅难逃的坟墓。但为了怀中这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光,为了这片刻的全然依赖,她心甘情愿,赴死如归。
结伴同行
晨光熹微,如同稀释了的金箔,透过山谷间缭绕的薄雾,轻柔地洒在风之谷的出口。空气中弥漫着破晓时分的清冽与草木苏醒的鲜活气息。
唐棠与颜颜并肩而立,皆是一身利落劲装,准备踏上前往玄骨秘境的未知旅途。唐棠依旧是那身惯常的素色,款式简洁,除了必要的储物袋和隐匿于袖中的流云梭,周身再无多余饰物,清冷的气质与这朦胧晨光融为一体。而颜颜,则特意换了件暖杏色的短打,衣角绣着不起眼的虎纹暗绣,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整个人像一枚吸饱了阳光、朝气蓬勃的甜杏,为这清冷的早晨注入了一抹鲜活的暖意。
“走啦走啦!”颜颜深吸一口山谷外带着自由味道的空气,脸上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仿佛她们不是去闯九死一生的险地,而是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大冒险。她率先迈开轻快的步子,还不忘回头,眼眸亮晶晶地看向唐棠,声音里带着雀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守护欲,“棠棠,跟紧我哦!我知道有条小路,能省不少脚程呢!”
唐棠微微颔首,没有多言,沉默地跟上。她的步伐如同她的人一般,稳健而无声,仿佛脚不沾地,悄然融入了清晨的薄雾与光影之中。
旅程伊始,颜颜那仿佛永远消耗不完的精力,以及她那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关怀,便如同破土而出的春芽,迫不及待地展露出来。
“棠棠,你渴不渴?我带了风无量爷爷新酿的百花蜜露,可甜了!”行进不过半个时辰,穿过一片静谧的竹林时,颜颜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胖乎乎的、触手温润的玉瓶,献宝似的递到唐棠面前,脸上写着“快夸我贴心”几个大字。
唐棠目光扫过那玉瓶,摇了摇头,声音清淡:“不必,我带了水。”
“哦哦,好吧。”颜颜也不气馁,麻利地收起玉瓶,动作流畅自然。旋即,她耳朵微动,目光锐利地投向不远处一片看似平静、只是草叶尖端微微晃动的灌木丛,立刻进入警戒状态,“那边好像有点动静!棠棠你站着别动,我先去看看!”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一道暖杏色的轻烟般掠了过去,蹲在灌木丛旁,仔细探查了一番,甚至还用小鼻子嗅了嗅,确认只是几只早起觅食的灵雀,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朝唐棠用力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看,我多机警可靠”的明媚笑容。
唐棠:“……”她其实早在颜颜出声之前,神识便已如同无形的水银般悄然铺开,将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动静尽收心底,确认并无任何威胁。看着颜颜那副认真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她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她跑回来时,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午间歇脚时,颜颜更是将这份“照顾”发挥到了极致。她在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旁,寻了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平坦的大青石,先是捏了个清洁术,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尘埃与落叶,然后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看起来就十分柔软舒适的雪白兽皮垫子,仔细铺好,这才转过身,对着安静站在一旁的唐棠扬起笑脸,拍了拍垫子:“棠棠,坐这里!干净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