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屋内油灯早已熄灭,扫帚横在膝上,江无尘闭着眼,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
可他的耳朵在动。
三丈外的瓦片,轻微错位了一丝。不是猫,也不是夜鸟落脚——那是有人用“踏云步”压住足尖,从屋顶边缘滑入院墙的声音。
他没睁眼。
鼻腔微微扩张,吸进一缕气流。腥锈味比刚才重了,像是刀刃在血里泡过又擦干,藏在袖中。
皮肤也有了感觉。左肩外侧,汗毛立起。有东西正从斜上方锁定他,蓄势待。
他知道是谁来了。
不是萧云逸那种跳梁小丑,是真正杀过人、连杀十几位阵法长老都不留痕迹的影杀使。度快到能在文书传递途中截信,能在你翻身时就割断喉咙。
但他不慌。
扫帚柄被他握得更紧了些,竹节上的裂纹贴着掌心,像一道老伤。
头顶瓦片无声掀开。
一片漆黑落下,如墨滴坠入静水,没有声音,没有灵压波动,只有一道寒光紧随其后,撕裂空气,直劈面门。
江无尘睁眼。
瞳孔收缩,手腕翻转,扫帚横挡。
“铛!”
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四溅。
扫帚竹柄震出细密裂痕,但硬生生架住了那一击。来人收手极快,落地如叶,踩在床沿竟未塌陷分毫。
屋里桌椅瞬间移位。掌风余波扫过,木凳炸成碎块,床板裂开三道缝,茶碗翻倒,残茶泼地,立刻被地面吸干。
黑衣人站在床尾,蒙面,戴指虎,左手垂下,右手持一柄乌黑短刃,刃身泛蓝,显然是淬过剧毒。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江无尘的眼睛。
江无尘也没动,扫帚仍横在胸前,目光平静。
“你还活着。”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你来了。”江无尘说。
对方眼神微变。本以为会看到惊恐、挣扎、求饶,结果这人连坐姿都没改,就像等一个老朋友进门喝茶。
“他们说你只是个废物杂役。”黑衣人低声道,“可你能破通敌案,能设局反杀内门席。”
“我扫地。”江无尘说。
“你装得很像。”黑衣人缓缓抬手,短刃指向他咽喉,“但现在,我要看看你是真强,还是运气好。”
话音落,人已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江无尘右侧,短刃划弧,直取脖颈。
江无尘扫帚一旋,毛须散开,如掌拍地,借力滑步后撤,同时扫帚尾端点地,身体腾空半尺,躲过致命一割。
刀锋擦颈而过,带起一缕丝飘落。
他落地未稳,对方已追击而至,左拳轰出,掌风裂砖,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纹。
江无尘扫帚横扫,竹柄撞上对方小臂,出闷响。他借反震之力继续后退,背靠墙壁,扫帚斜指前方。
屋内已不成样子。床塌了,桌碎了,墙上有五个指洞,地板凹陷三处。若非这屋子是老杂役当年亲手夯土筑基,早塌了。
黑衣人站定,微微喘息。
他现不对劲。
这人每次格挡都恰好卸力七分,滑步距离精准卡在他追击盲区;每一次闪避都踩在某种节奏上,仿佛……提前知道他会怎么出招。
“你观察我。”江无尘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