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垂眸。
体内旧伤隐隐作痛,那是火流灼烧后的余劲,筋骨仍在拉扯。但他站得笔直,呼吸匀称,连额角渗出的冷汗都被他用袖口悄然擦去。
不能露破绽。
哪怕一丝都不行。
陈大牛站在他侧后方,手一直按在胸口内袋上。灵草还在,完好无损。他不敢多想那晚老张杂货铺顺走的铜片到底起了什么作用,也不敢问江兄为何能看懂阵纹节律。他只知道,这一趟,他们活下来了。
而且,比预想的完整。
他偷偷看了江无尘一眼。那人依旧低眉顺眼,像随时会蹲下去扫地的模样。可就在刚才,他亲眼看见他挡下那一刀——硬接,不退,扫帚都没断。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唯一挚友”的名头,有点烫。
李长青转身与其他长老低语几句,声音未传过来。片刻后,一名执事捧着记录册走来,开始逐一登记归返弟子姓名。
名单从左至右念起。
“赵明远,内门,金丹中期,平安归来。”
“林秀兰,外门,筑基后期,负轻伤。”
“王青山,外门,筑基中期,机缘未得。”
……
名字一个个划过。
轮到陈大牛时,他上前一步,报上姓名与境界。执事笔尖一顿:“你带伤?”
“小伤,不妨事。”陈大牛咧嘴一笑,“能走能跳。”
执事点头,记下。
接着是沉默。
名单停在“杂役”一栏。
执事抬头,看向队列末尾。
江无尘缓步上前。
“江无尘,杂役,无修为,奉扫除令入秘境,现归。”
执事皱眉:“无修为也入了?”
“是。”江无尘答得干脆,“持杂役令,守通道清扫,未离职责。”
执事不再多问,低头写下。
李长青的目光,又一次落了过来。
这一次,停留得更久。
江无尘退后时,肩胛骨传来一阵钝痛。他没抖,也没揉,只是将扫帚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垂下。
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但下一关,才刚开始。
广场边缘,一名弟子不小心撞翻竹筐,杂物散了一地。江无尘脚步微顿,本能想上前收拾。但他立刻止住,只站在原地,像没看见。
他已经不是那个会被责骂就低头捡东西的杂役了。
可他还必须装成是。
陈大牛碰了碰他手臂,极轻地摇了摇头。
江无尘收回目光。
远处,朝阳彻底跃出山脊,金光洒满整个崖台。长老们陆续转身,准备回殿议事。李长青走在最后,临走前,又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旧捉摸不透。
江无尘立于队列末端,手持破扫帚,未动,未语,未离。
风吹过耳畔,扫帚毛轻轻晃了一下。
他盯着地面一道裂缝,心想:昨夜那场火,烧得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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