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一棵老松停下,背抵树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唇白,额角渗出冷汗,右手悄悄抹过嘴角,指腹沾了点暗红。
咽下去了。
他低头看手,血和汗混在一起,滴在扫帚柄上,顺着裂缝往下淌。
他知道这些人是谁。
不重要。
他们只是每天都会换一张脸的看客。三年来,这样的嘲讽听过太多次。从最初的愤怒,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隐忍——他已经学会把每一句羞辱都刻进记忆,而不是反应在脸上。
他抬脚继续走。
山路越来越陡,荒草漫过脚踝。废弃角院就在山顶偏西,靠近断崖的一处洼地。围墙塌了半边,厢房屋顶漏天,回廊柱子东倒西歪,井口被藤蔓盖住大半。
他走到水井旁,放下木桶,用绳子勾开藤蔓,打了一桶冷水。
哗啦一声,水溅起。
他掬起一捧泼在脸上。
冰凉刺骨。
神志一下子清醒。
他盯着井中倒影。
一张疲惫的脸,眼窝深陷,脸色灰败,髻散乱,补丁衣服沾着泥点。只有那双眼睛,黑得像夜,沉得不见底。
他收回视线,走到回廊残阶上,盘膝坐下。
背靠断柱,面朝中天。
月亮还没完全升上来,但已有清辉洒落。这是他唯一能用的疗伤时机——月华属阴,最宜安抚躁动经脉。
他闭目,调息。
残破的经脉像干涸的河床,裂痕遍布。他试图引导天地灵气入体,沿着旧路疏通。可灵气刚入丹田,便如风中残烛,瞬间溃散。根本无法凝聚循环。
再来一次。
他咬牙,强行催动灵觉。
可越是用力,心脉处越像被铁钳夹住,抽搐不止。旧伤仿佛活了过来,在体内游走,撕扯着每一寸筋络。
疼。
比刚才更烈。
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钉,一根根钉进骨头缝里。
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手指死死抠住地面,指甲崩裂也不松手。
第三次尝试。
灵气入体,刚到膻中穴,猛地炸开。一股逆血冲上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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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睁眼,强行吞下。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短促。
不行。
根基毁得太彻底。三年来,全靠每日自动恢复勉强维持行动力,但从没真正修复过经脉。今天受辱加上长途跋涉,旧伤彻底爆,现在别说疗伤,连运功都成奢望。
他缓缓松开手,任身体瘫软靠在断柱上。
仰头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