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残院中砖石碎裂,尘灰未落。
江无尘站在原地,肩头落着一层薄灰。风停了,他也没动。目光顺着强者逃走的方向延伸出去,穿过断墙缺口,掠过枯树影子,一直钉进远处山林的雾气里。
那人已经看不见了。
但他留下的痕迹还在。
血滴在碎砖上,三步一落,渗入缝隙,颜色未暗。脚印歪斜,左深右浅,说明左肋伤得不轻,每一步都牵动伤口。还有地上那道被蹬出的沟痕——是拼尽全力爆时留下的,意味着对方已无力再施展高深身法,只能靠蛮力突围。
江无尘低头,扫帚只剩半截,竹柄焦黑,毛须散乱。这把帚陪他三年,挡过七次暗杀,如今废了。
他没扔。
轻轻摩挲帚柄,指尖划过裂纹。这一战赢了,但赢得不够干净。他太依赖预判,太依赖环境。若对方带帮手,若早识破节点,他未必能活。
更大的风暴要来了。
他知道。
可现在的问题是:放任那人走,还是追?
追,就要离开杂役院,踏入山野,脱离日常轨迹。一旦被宗门察觉行踪异常,身份难保。况且自己虽表面无恙,实则经络震荡未消,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强行疾行只会加重内伤。
不追,那人必会传讯。
情报一旦送出,“杂役竟能操控护山大阵杀招”这件事就会被记下。下次来的,不会再是孤身刺客。可能是围剿,可能是毒阵,可能是专为克制他而设的局。
他不能再等。
也不能藏。
江无尘缓缓闭眼,脑海中推演后果。若是以往,他会选择隐忍。扫地、装傻、等风过去。可这一次不同。敌人已经盯上他操控阵法的能力,这不是误会,是致命威胁。
他睁开眼,眼神变了。
不再是警觉,而是决断。
脚步一动,迈出残院门槛。
碎石在他脚下出轻响。他没有走正路,而是贴着断墙边缘前行,身形低伏,避开可能存在的监视符阵。右手握紧半截扫帚,左手按在腰侧,压制体内翻涌的气血。
穿过外院,来到强者撞破的缺口前。碎砖分布凌乱,但有规律——右侧碎块更多,说明对方奔逃时重心偏左,正是肋部重伤所致。他蹲下身,指尖触碰地面,沾到一点未干的血。
温的。
逃走不到半炷香。
江无尘起身,沿着血迹继续追踪。进入密林后,视野受阻,晨雾弥漫,寻常修士早已失去目标。但他不同。
多年扫地练就的“地脉触觉”在此刻显现。他脱下鞋,赤足踩在湿土上,感受震动频率。每一步落下,都不急不躁,精准落在最能传递信息的地层节点上。
十步后,他停下。
前方百丈,一根枯枝断裂。
声音极轻,但在他耳中清晰可辨。
不是风吹,是人踩断的。
他闭眼凝神,五感全开。鼻尖捕捉到一丝血腥微腥,混在草木潮气中几乎不可闻。耳边风向微变,带着断枝弹回的细微震颤。地面传来两息前的一次重踏——左脚力,右脚拖行,度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