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和往常一样。
江无尘低着头,补丁杂役服的袖口磨得白,竹帚尾端几根枯枝松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晨光刚爬上屋檐,他站在后巷拐角,脚步没停,右手却忽然一抖。
一张折成小块的黄纸,从扫帚缝里滑出,落在湿漉漉的石道上。
他没回头。
继续往前扫,像是什么都没生。
三息后,一道黑影掠过墙头,衣角翻起半寸,又迅隐去。
江无尘扫到第五段路时,才慢悠悠折返。他弯腰捡起那张纸,指尖一搓,纸角已有些受潮,字迹却仍清晰——“明日动手”。
他面无表情地将纸揉成一团,抬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喉咙微动,眼神却已扫过东侧墙顶。
那里有一片瓦松动了半寸。
他知道有人在看。
也知道,这张纸会很快传到谁手里。
萧云逸坐在内门居所的庭院里,指尖敲着石桌。
面前阵盘浮现光影,正回放半个时辰前的画面:江无尘低头扫地,纸片掉落,折返拾起,吞纸入腹。
“呵。”他轻笑一声,眉梢扬起,“终于坐不住了?”
身旁仆从低头站着,不敢接话。
萧云逸站起身,踱了两步,忽然停下:“他以为藏得好?吞纸就能灭迹?这动作太刻意了——一个杂役,半夜写什么‘动手’?还特意掉在巡视必经之路。”
他冷笑更甚:“这是怕没人看见。”
“他在示弱,在引人注意,想让人觉得他要反击了。”
他转过身,眼中寒光一闪:“好啊。那就让他动手。”
“我给你机会动手。”
他抬手打出一道符令,直飞偏殿暗阁。
“传令下去,今夜子时起,东南角哨塔换双岗;后山焚炉区布三人轮巡,盯死杂役院出入路径。”
顿了顿,又加一句:“若他敢离开居所半步,立刻围捕,就地拿下,以‘私通外敌、图谋不轨’论处。”
仆从领命退下。
萧云逸重新坐下,手指轻叩桌面,嘴角始终挂着笑。
“当年你压我一头,如今沦落到扫地,还妄想翻身?”
“我不但要废你,还要让你死在‘反抗’的路上。”
“让所有人都知道,背叛玄天宗的人,连骨头都别想留下。”
他端起茶杯,吹了口气。
茶面泛起涟漪,映着他眼底的得意。
——鱼,咬钩了。
当夜,江无尘如常入睡。
破屋漏风,床头一碗清水静置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