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踏上主峰广场时,黑烟还在升。
风从山口灌下来,吹得旗幡猎猎作响。广场上已列好队伍,三十多名弟子整装待,三人持符引路,五人背着灵石箱,另有两人捧着阵图卷轴。李长青站在前方,正与一名执事低声交代任务。
江无尘没有靠近人群,而是走到李长青身侧三步外停下。他低着头,扫帚斜背肩后,补丁杂役服沾着昨夜露水的湿痕。
“三长老。”他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我略通阵纹走向,愿随队协助。”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安静了一瞬。
随即,哄笑声炸开。
“听见没?扫地的说他懂阵法!”
“哈哈哈,莫不是扫久了,把阵纹当成落叶线了?”
“让他去填土还差不多,别站这儿丢人现眼。”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有人指着他肩上的破扫帚,笑得直不起腰。几名外门弟子交换眼神,满脸不屑。
陈大牛原本站在队列中段,听到动静猛地抬头。他一眼就看见江无尘孤零零立在人群边缘,而周围全是嘲讽的脸。
他二话不说,拨开前面两人,几步冲到江无尘身边,转身面对那些讥笑的人,嗓门扯得老大:“我信江兄有本事!谁再胡咧咧,老子跟他练练!”
人群一静。
陈大牛个头比常人高出半头,肌肉虬结,平日虽憨厚,可起狠来连内门弟子都避让三分。此刻他横眉瞪眼,双手叉腰站着,硬是为江无尘挡住身后冷箭。
李长青皱眉转过身。他目光扫过江无尘,又落在陈大牛身上,最后回到江无尘脸上。
这位三长老眼神锐利,像是能穿透皮肉看进骨子里。他沉默片刻,才开口:“你懂什么?”
江无尘依旧低头,语气平稳:“识得八荒锁龙阵的基础纹路,知其灵流运转之序。”
“哦?”李长青挑眉,“那你可知东侧节点为何失衡?”
“灵力回流阻滞,应是阵枢卡位偏移,或灵石供能不足。”江无尘答得干脆,“若只是表层紊乱,调换两枚主阵石位置即可缓解;若是深层断裂,则需重绘核心符线。”
周围笑声戛然而止。
几名捧卷轴的弟子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疑。这说法……竟与他们师尊所授一致。
李长青盯着江无尘看了足足五息。风吹动他的衣袍,也吹乱了江无尘额前几缕碎。那道淡淡的疤痕从眼角延伸至耳根,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终于,他抬手压了压。
喧闹声立刻停了下来。
“既懂一二,”李长青沉声道,“便留阵后记录灵流变化。若出错,责同当。”
一句话,定下乾坤。
有人还想说什么,却被李长青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他是刑罚长老,执法如山,决定不容置喙。
江无尘低头:“是。”
他退向队列末尾,动作不急不缓。没人注意到,当他转身那一刻,右手轻轻握紧了扫帚柄,在竹节上划出一道浅痕。
那不是无意的动作。
是他七年来的习惯——每当决心要做一件事,就在扫帚上刻一笔。
这一笔,记的是:我不做被弃的棋子。
队伍开始移动。
三名引路弟子走在最前,手中符纸泛起微光,感应着大阵波动的方向。灵石箱沉重,搬运者脚步稳健。阵图卷轴被小心护在怀中,封皮纹样是暗金色的龙形锁链,缠绕八卦图案。
江无尘走在最后。
自他入队,前后弟子便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左边那人原本靠得近,见他过来,立刻加快两步;右边一人更是直接横跨半丈,宁可踩进泥地也不愿并行。
无形的隔离带形成了。
“啧,杂役也配碰护山阵?”
“待会让他去扛沙袋填坑吧。”
“说不定扫帚还能当阵杖使呢,哈哈哈。”
低语不断传来,夹杂着冷笑。
江无尘没回头,也没停步。他肩背挺直,步伐稳定,每一步都踏在石板接缝处,像过去七年清扫台阶那样精准。
他借前行之机,悄然扫视前方配置。
三符引路,五箱供能,双卷持图。这是标准修补队形。而那两幅阵图……他记得《八荒锁龙阵》分主副两卷,主卷控灵流,副卷定结构。眼下两人各执一卷,说明此次修补层级不低。
他的目光在副卷封皮停留了一瞬。
龙朝左,鳞片七道,正是阵法殿百年旧制。这种细节,寻常弟子根本不会留意。
记下了。
陈大牛故意落后几步,蹭到队尾,和江无尘并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