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的脚步在通往账房的小径上顿住。
前方,杂役院的门框被晨光切成一道斜线。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影子一半落在泥地上,一半压在青石板上。
他没再往前走。
手里的扫帚轻轻点地,竹梢擦过地面,带起一缕浮灰。
举报王猛贪墨,能见李长青一面。可那一面,换不来萧云逸的破绽。
他要的不是见长老。
他要的是让萧云逸自己把罪证送到执律堂门口。
念头落定,他转身,扫帚划出半弧,落叶归拢,动作未变,方向已改。
柴房在杂役院最西角,背阳,常年堆着陈年木料和烧剩的符纸灰烬。夜里巡更的弟子都不愿走近,说是阴气重。
江无尘推门进去时,天光刚漫过屋檐。
屋内昏暗,空气里浮着炭灰与朽木混合的气味。他蹲在墙角,从一堆废弃丹房清理出的杂物里翻找。
指尖触到一张硬纸。
边缘焦黑,是昨夜膳堂后巷烧剩下的旧符纸,上面还印着半枚丹房火漆印。他收进袖中。
又摸出一块干裂的印泥,颜色褐,早已失效,是从丹房倒出来的残渣。他也收了。
起身时,扫帚柄轻磕门框,震下一层灰。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当夜,三更。
柴房无灯,只有窗外一点月光斜照进来,在地上划出窄窄的亮带。
他坐在草席上,面前摊开那张焦边符纸。用炭灰兑水,调成墨色,笔尖是削细的竹片。
他写得很慢。
字迹模仿内门勤务文书的刻板笔锋,一笔一划,不急不缓。
纸上内容简短:
“信已收。至宝三日后子时交接于西岭断崖。勿带他人,免节外生枝。——鬼煞。”
写完,他吹干墨迹,将纸折成小块,再用火钳夹住一角,点燃。
火焰吞掉左下角,烧出锯齿状焦痕,与前日所获真迹如出一辙。
他吹灭火,将残片收进怀里。
计划成了第一环。
接下来,是让萧云逸亲手捡到它。
揽月峰西阁,是萧云逸每日午时必去之处。他讲究熏香,每月特供的“雪魄香”只在那里更换。换香时,仆从会提前清道,连一片落叶都不许留在视线之内。
江无尘知道他的习惯。
也正因如此,他知道——最干净的地方,最容易藏住一点“不该有”的东西。
凌晨四更,天未亮透。
他拎着扫帚,出现在西阁通往萧云逸居所的小径上。
露水打湿了裤脚,扫帚划地声极轻。他走到小径右侧一处石缝前停下。
这里堆着枯枝败叶,是仆从每日清扫的重点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