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级石阶被晨光照得发白。
江无尘迈上去,脚掌稳稳踩在青石板上。
风在这里变得很大,吹得他补丁杂役服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高台,这是玄天宗的最高处,也是九洲大地的制高点。
视野毫无遮挡地向四周铺展开来。
山下,云雾缭绕,却遮不住那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身影虽然渺小,像蚂蚁一样点缀在山道、村落、城镇的每一个角落,但此刻,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
面向东方。
面向天空。
诵念声顺着山势向上攀爬,穿过树林,越过屋脊,最终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撞击在高台的边缘。
“一帚。”
声音低沉,带着泥土的厚重感。
“扫尽是非。”
第二个音节落下时,高台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江无尘站在风口,衣袍翻飞。
他没有闭眼,也没有低头。
他就那样站着,目光平静地投向远方。
视线所及之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是蜿蜒曲折的河流,是星罗棋布的城池。
而在这些景象之上,是无数正在清扫、正在躬身、正在默诵的身影。
老农放下锄头,双手拄着木柄,额头抵着粗糙的木纹。
商贾收起算盘,整理衣冠,对着虚空深深鞠躬。
孩童背着书包,站在门槛前,稚嫩的声音清脆而认真。
甚至那些平日里争强好胜的修士,也卸下了灵力护盾,盘膝坐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把最普通的竹帚。
没有人在战斗。
没有人在争夺资源。
没有人再谈论境界高低或宗门荣辱。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只剩下那一声声重复的诵念。
江无尘的手指微微收紧。
掌心的竹帚粗糙、干涩,上面布满了岁月的裂纹和磨损的痕迹。
这柄扫帚,曾经只是杂役院里用来清理落叶的工具。
后来,它成了陈大牛临终前的慰藉。
再后来,它成了小石头眼中的信仰。
如今,它成了千万人手中的图腾。
江无尘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意,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只有眼角那道淡淡的疤痕随着肌肉牵动,显得温和而从容。
他想起了昨夜。
流星划破天际,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扫”字。
那一刻,天地变色,万灵共鸣。